不過短短几分鐘，原本厚厚一疊空白的莎草紙，就變成了一本本裝訂精美、散發著墨香的「技術手冊」。
李凱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作為一名還要苦哈哈地在那兒手繪圖紙、偶爾還要因為手抖畫歪線條而罵娘的工程師，這手「意念 3D 列印兼排版印刷術」是對他職業尊嚴的極大侮辱。
林天魚隨手將那幾本剛「印」出來的書推了過去，那些書的名字很樸素，內容也很基礎。
《無機化學基礎：氮的固定與合成氨工藝流程》。
《電磁學導論：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與發電機結構》。
《熱力學應用：四衝程內燃機原理與公差配合表》。
這些內容若是放在現世，頂多也就是高中化學必修一和物理選修 3-2 的水平，連大學教材的邊都摸不到。
狄奧多里克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這位深知時間寶貴的魔王，在拿到那幾本雖然輕薄、卻承載著「文明火種」的莎草紙書冊的瞬間，眼神中爆發出一陣精光。
他大袖一揮，將那些書冊捲入袖中。緊接著，周圍的空間極其突兀地像是鏡面被打碎了一般，瞬間坍縮。
那個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連空氣流動的軌跡都被那霸道的空間法術強行抹平。
只留下那個還帶著餘溫的空酒杯，孤零零地立在桌面上。
「……嘖。」
李凱手裡還舉著那杯沒來得及敬出去的酒，看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原本那副「熱情好客」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變成了滿臉的黑線與蛋疼。
他放下酒杯，有些惱火地環視了一圈這個名為「醉月樓」的雅間。
「那幫皇家法師協會的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不是拍著胸脯跟我保證，說帝都已經布下了最高等級的『空間錨點』嗎？說什麼連只蒼蠅都瞬移不進來，進來就別想出去……結果呢人家進出這兒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連門票都不帶買的！」
這位皇帝陛下越想越氣，憤憤不平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來聯絡的小本子，惡狠狠地在上面記了一筆。
林天魚在一旁聽著這位老鄉充滿資本家氣息的碎碎念，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去打擊李凱的信心，告訴對方「並不是你的防禦太爛，而是對面那個傢伙等級實在太高」。
畢竟能把「空間放逐」當餐巾紙用的魔王，那些針對普通八環、九環法師的禁制，對他來說確實和蜘蛛網沒什麼兩樣。
少年轉過身，看向旁邊那個還趴在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的小貓娘。
塔莉絲這會兒睡得正香，嘴角掛著晶瑩的口水，時不時還吧唧兩下嘴，那條尾巴在睡夢中也沒閒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林天魚的褲腿。
「醒醒，起床了。」
他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捏住了那一對露在兜帽外面的尖耳朵，輕輕提了提。
「喵嗚……」
受到外界干擾，塔莉絲髮出了一聲不滿的嗚咽，迷迷糊糊地揮舞了兩下爪子，試圖趕走那個擾人清夢的討厭鬼。
她並沒有睜開眼，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臂彎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夢話：「唔……真的吃不下了喵……那隻燒雞……讓它走吧……我……我還要留著肚子……吃金幣……」
林天魚：「……」
李凱：「……」
看著這只在夢裡都不忘「吃」和「錢」這兩大貓生主題的極品隨從，兩位剛剛還在討論如何顛覆世界格局的大佬，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
接下來的兩天，對於皇宮內苑那處偏僻的別院來說，是在一種極其詭異且忙碌的氛圍中度過的。
這裡仿佛變成了兩個敵對組織的「聯合臨時指揮部」。
林天魚化身成了無情的人形印表機。
憑藉著【魔力塑形（Lv.7）】那微米級的操控力，一本本關於化工流程、機械製圖、電磁原理的「天書」，像流水線產品一樣被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
白天，他把這些書稿交給通過空間傳送「送快遞」的魔王軍信使，或者偶爾狄奧多里克也會親自來拿，順便蹭頓飯；晚上，他則和李凱湊在燈下，對著那堆圖紙指指點點，討論著如何在帝都周邊的皇家莊園裡，悄悄搭建起第一座「合成氨」化工廠的地基。
而最讓林天魚感到省心的，莫過於那位被他從地牢里撈出來的「天狼星」。
這位曾經視死如歸、滿嘴職業操守的魔王軍情報科幹事，在這兩天裡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他不再在那兒裝啞巴，也不再試圖用什麼「無可奉告」來搪塞。
相反，他乖順得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主動申請了一張書桌和一堆墨水，開始沒日沒夜地默寫關於「極樂鳥商會」的所有黑帳細節。
從每一筆人口販賣的資金流向，到宰相府那位大管家每個月來取錢的具體時間，乃至包括宰相大人私底下在海外購置的幾處秘密莊園坐標，他都竹筒倒豆子一般，吐了個乾乾淨淨。
……
第八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欞，照亮了書桌上那堆積如山的罪證材料。
林天魚站在窗前，伸了個懶腰，轉過頭，看向牆上那張不知何時被李凱掛上去的帝國日曆。
上面的日子被紅筆重重地圈了起來。
今天已經是他在這個副本的第八天了，而距離那個足以決定帝國命運的關鍵節點「帝國大議事會」，只剩下最後的六天。
風雨欲來。
雖然身處深宮，但憑藉著逐漸恢復運轉的皇室情報網，以及天狼星提供的地下情報，林天魚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座龐大的帝都正在躁動。
北境的鐵騎駐紮在了城外三十里，東部的法師團包下了內城區最豪華的旅館，西部的財閥代表正在頻繁出入宰相的府邸。
那些平日裡只存在於文件上的諸侯們，此刻正帶著他們的私兵和野心，向著這座權力的中心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