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林天魚此刻還跨坐在天花板的管道上，看著下面這場鬧劇，估計能當場笑出聲來。
這倒不能全怪那個可憐的哨兵突然智商下線。
林天魚吞噬「虛空之心」以後，原本的【欺詐判定+】早已進化成了【虛空·悖論】，所有需要進行判定的技能，等效等級都會憑空提高五級。
魏剛的外貌、嗓音、體態乃至走路時的小習慣，本就是由【虛無·編織】構成的一整套欺騙效果。真有人試圖從中看出破綻，首先就得過了這層判定再說。
再加上林天魚提前查過治安署的內部檔案，拿葉誠、局長和外城區火拼這些真事搭起了謊言的骨架，臨進門時還順手塞了半盒香菸。
從頭到尾，每個細節都嚴絲合縫。
哨兵沒有當場跪下來高呼「魏隊長英明」，都算他意志堅定了。
重犯看守區的鐵門被治安署官員一腳踹開。
「魏剛！你……」
咆哮聲戛然而止。
領頭的官員舉著槍僵在門口，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
幾間牢房全都空空如也，連半個水手的毛都沒剩下。只有地板上幾攤乾涸的血跡，還在默默嘲笑著治安署這形同虛設的嚴密防線。
「人呢？！」
領頭的官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
旁邊的哨兵則徹底癱在了地上，連手裡的步槍掉了都沒發現。
那一刻，一個荒誕而又驚悚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
剛才來提審的那個魏隊長……不會真的不是人吧？！
……
將三十多名外鄉水手打包扔給小鐵球之後，林天魚也順路視察起了【人之領】的發展成果。
自從把日常管理全權丟給「邏輯」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地過來驗收。
站在空曠的廢棄天橋上，林天魚俯瞰著下方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表情有些怪異。
眼前的景象，讓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了某款著名的硬核模擬經營遊戲，還是第一代的那種。
在「邏輯」那毫不拖泥帶水的極簡主義規劃下，整個【人之領】的聚集地，都在圍繞幾座剛剛竣工的大型地下集中供暖站向外擴張。
粗壯的防凍管道如同一條條鋼鐵巨蟒，從供暖站內探出身軀，向著四面八方延伸開來。
一棟棟門窗嚴實的木質排房沿著供暖管線拔地而起，上方還有數十架施工無人機呼嘯穿梭，場景硬核得令人髮指。
看著底下那些穿著舊棉衣、正排隊領取熱力券與糊糊的外城區居民，林天魚摸了摸下巴。
『該不會過陣子，這地方還會冒出一個叫『冬城幫』的派系，嚷嚷著要組織人馬逃離這裡吧？』
不過轉念一想，少年心裡又踏實了下來。
就算以後遊戲結算時，屏幕上真的彈出一句令人高血壓的經典拷問：「可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那這黑鍋也扣不到他林天魚的頭上！
畢竟他只是個高高在上、負責提供屬性 Buff 的「虛名領袖」。
真要哪天鬧出十二小時工作制，或者把不聽話的刺頭髮配去搬磚，那也肯定是某個飄在半空中的銀色小鐵球乾的！
將腦子裡那些無厘頭的遊戲梗壓下去後，林天魚從物品欄里摸出了那枚溫潤古樸的「人皇印」。
他這次親自過來，除了視察建設進度，也是想順手處理一個早就看不順眼的問題。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借著供暖站投來的燈光，林天魚念出了印璽底部那八個古樸交錯的鳥蟲篆字。
這枚印璽本就是照著「傳國玉璽」一比一複製出來的，底部自然也原封不動地保留著這八個字。
後來，林天魚雖然用【造物·更名】將它從「傳國玉璽」的概念中剝離，重新定義成了如今的「人皇印」，但當時只顧著研究煥然一新的詞條，壓根沒留意印底還殘留著這點舊模樣。
此前在「遠域前哨」時，真正的「傳國玉璽」負責承載華夏天命，這枚「人皇印」則被他鎮壓在一號中央都市，用來給整個首都提供【文明基石】的增益。兩塊印璽各司其職，這幾個字看著倒也沒那麼扎眼。
可如今，林天魚已經在泰拉親手拉起了【人之領】。
再把「受命於天」四個字留在上面，就多少有點不合時宜了。
畢竟「人皇印」早在誕生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再叩問什麼虛無縹緲的天命。它的正統性不來自上天，也不來自某個早已存在的古老文明，只來自手握此印的林天魚本人。
林天魚指尖泛起微光，在印璽底部輕輕一抹。
【造物·主】的力量隨之流轉，八枚承襲自舊玉璽的鳥蟲篆頓時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痕一般，悄無聲息地從印面上褪去。
這一次只是改變物質形制，並非再次動用【造物·更名】。印璽的名稱、詞條與概念核心自然不會跟著發生變化。
林天魚盯著光潔如鏡的印面想了想，忽然惡趣味發作，指尖又在上面飛快划過。
短短几秒後，八個端莊方正的大字新鮮出爐。
「中央人民政府之印。」
林天魚托著印璽欣賞了兩秒，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
這東西要是真被他帶回現世，還不小心蓋在了什麼文件上……
到時候別說【征】了，隨便來個街道辦的工作人員，都得先問問他這個「中央人民政府」究竟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
再結合「人皇印」這個怎麼看都透著封建餘孽氣息的名字，罪名說不定還得從「私刻公章」一路升級成「圖謀不軌」。
不妥，實在不妥。
林天魚眼皮一跳，趕緊又把剛刻好的八個字抹得一乾二淨。
這次他老老實實沉吟了半晌，終於重新抬起手指，在光滑的印底刻下了八個端莊古樸的大字。
「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文字落成的剎那，印璽表面的金光驟然內斂，原本那種若有若無的失調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如玉、與整片【人之領】領地交相輝映的和諧感。
系統面板隨之彈出了提示，原本一直縮在最下方的【隱藏詞條】，終於洗去了灰濛濛的遮罩，顯現出了完整的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