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的聲音穿過敞開的水榭，在湖面與迴廊間遠遠盪開。
數十名最高層代表坐在烏木長案兩側，神情僵硬。水榭與迴廊里，幾百名平日裡動輒發動戰爭、掌控億萬人死活的大國高層，此時此刻卻無一人敢出言打斷。
所有人臉上都掛著僵硬而討好的微笑，死死盯著那個坐在水榭上首、正漫不經心喝著汽水的少年。
至於站在長案前念稿子的祁安，反倒沒幾個人敢多看。
在他們眼裡，祁安頂多是被推上前台宣讀神諭的傳聲筒。真正決定這座園林究竟是和平會場還是集體墳墓的，是上首那個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圈椅的年輕人。
這群高層里，壓力最大的莫過於一位身穿燙金軍裝的老將軍。
老將軍臉上的汗水正順著一道道溝壑往下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因為就在半個小時前，正是他在絕密地堡里，親手簽署了對祁安所在區域進行「戰術核打擊」的特級指令！
而現在，那個被他列為「必殺異類」的目標，正站在距離他不到三米的地方，捧著一沓白紙，戰戰兢兢地給他們念和平條約！
「……綜上所述，請各位代表簽字吧。」
祁安終於念完了最後一句台詞，只覺得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的衣服早已濕透。
林天魚隨手一揮，【空想·造物】，數百支精緻的金羽毛筆精準落入每個人手中。
「簽吧。」少年微笑著開口，「誰贊成，誰反對？」
沒有任何懸念。
園內的大佬們展現出了驚人的合規性與效率。
離長案最近的幾位統治者率先撲了上去，抓著羽毛筆在條約末尾奮筆疾書。擠在迴廊與庭院裡的人也不用誰來組織，轉眼便自覺排起了長隊，一個接一個地上前簽下自己的大名。
一時間，整座園子裡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那聲音細密而整齊，竟與遠處竹林的風聲莫名合在了一處。
所有人都生怕自己簽慢一秒，就被這位神仙順手扔進萬米深海。
「很好，合作愉快。」
看著那沓簽滿了三大國所有高層大名的和平條約，林天魚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隨手打了個響指。
「撕啦！」
數百道暗紫色的「隙間」再次爆開！
除了那幾張已經飄進湖裡的作戰圖紙，那些剛剛簽完字的大佬們連同各自身邊被捲來的椅子、鋼筆與其他零碎物件，瞬間被空間裂縫吞沒，原路送回了辦公室、絕密地堡與私人洗手間。
暗紫色裂痕一道接一道合攏。前後不過數秒，擠得水泄不通的水榭、迴廊與庭院便重新空蕩下來。
喧鬧遠去，檐角細碎的銅鈴聲終於重新清晰起來。
湖面上的漣漪尚未平息，一張不知屬於哪個國家的絕密作戰圖，正貼著幾片落葉，慢悠悠地漂向湖心。方才被驚走的水鳥在高處盤旋了片刻，見下方重新恢復安靜，竟又試探著落回了遠處的淺灘。
林天魚轉過頭，看向還在發呆的祁安。
「如何？完成了嗎？」
祁安打了個激靈，連忙點開自己的任務面板。
【主線任務：天命的見證者（已完成）】
【完成方式：親自促成一次足以改寫世界線走向的重大歷史事件。】
【結算評價：B】
【任務獎勵已發放：技能「天命重置」已完成進階！】
「呃……完成了。」
祁安看著面板上那閃爍著金光的「已完成」字樣，眼神空洞，內心止不住地犯起了嘀咕。
這也行？！
把三大國高層綁過來簽個紙，算改寫世界線走向的重大歷史事件？
這水分也太大了吧！
這算數嗎？！
若是此前的利亞姆·貝克在這裡，聽到祁安此時此刻的心裡話，絕對會當場指著這哥們的鼻子罵娘。
有通天代把副本機制按在地上摩擦，不用去核彈洗地的廢墟里拼命，居然還在心裡嫌棄通關姿勢不夠優雅？！
「既然任務結了，那學弟，我就先一步回現世了啊！」
祁安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意念指向視界中央那個剛剛解鎖、散發著幽綠微光的【結算副本】按鍵，狠狠按了下去。
「大學城見，學長。」
林天魚站在水榭邊上，雙手揣在口袋裡，微微點頭。
與此同時，少年的眼底划過數道幽微的暗金光暈。
【全知解構】！
【洞悉之眼·命理】！
【信息潛淵】！
三種概念級感知同時鋪開，死死鎖定了祁安周身的每一寸空間。
他試圖抓住【幻想】系統在將玩家從副本世界強行抽離、傳送回現世時的那一絲底層波動。
如果能解析出這種跨維度傳送的規則，哪怕只是抓到一星半點的因果殘留，對他理解【幻想】的本質都將是翻天覆地的突破。
然而，現實往往是骨感的。
伴隨著祁安那道意念落下，這位歐皇學長的身形就像畫布上被橡皮擦逐寸抹去的人影，從頭髮到腳尖，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全知解構】解析不到任何傳送結構；【洞悉之眼·命理】找不到任何通往「離開副本」的因果分支；【信息潛淵】依舊保留著祁安在這個世界活動過的所有痕跡，卻唯獨沒有記錄他究竟是如何離開的。
系統仿佛繞過了這個世界的全部底層規則，直接從更高權限的後台，將名為「祁安」的進程從當前世界中切了出去。
整個操作過程，連本地日誌都沒有資格記錄。
「還是看不透啊……」
林天魚收回感知，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無奈地搖了搖頭。
【幻想】畢竟是橫跨虛空運行的系統。以他如今掌握的權柄，想要窺探其最底層的運行邏輯，終究還是勉強了些。
將思緒放空片刻，林天魚轉過身，打量起了周圍的景色。
水榭清幽，朱柱烏梁。
遠處青山疊翠，湖面漸漸恢復了平靜，幾叢修竹在湖風中搖曳生姿。水底那些被剛才的動靜嚇得四處亂竄的小魚，也終於重新聚回了荷葉的陰影下。
「就這麼扔在這兒毀掉，怪可惜的。」
林天魚摸了摸下巴。
這座園林，好歹是他剛才用【空想·造物】精心搭出來的。至於作為園林借景的整片山谷，雖然不是他的造物，卻也稱得上景致難得。
如今「隙間」內部除了那幢兩層高的現代豪華別墅，餘下絕大多數區域都還是一片漆黑死寂的虛無，看起來多少有些單調孤零。
剛好可以拿來給「隙間」做個環境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