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魚此時心中的震驚，要遠勝於疑惑。
「豈不知你們的身子就是聖靈的殿嗎？」
在不少古老教派的經文裡，都曾將肉體與靈魂的關係作過類似的比喻。
對於絕大多數碳基生物而言，肉體是靈魂在物質世界航行的舟楫，靈魂則是舟上的舵手。
兩者本該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
可眼下，后座那個名叫阿葵的小姑娘，靈魂與肉體之間卻隔著一道不該存在的縫隙。
脫節率：83%。
這意味著她的靈魂幾乎已經完全抽離了肉體，僅憑最後一點微弱的干涉力，勉強維持著這具軀殼的呼吸與心跳。
『難不成……這是被奪舍了？』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林天魚便想起了群星會檔案里關於所羅門的那條側記。
所羅門的妹妹曾患上一種回天乏術的怪病，後來卻在某一天莫名痊癒。也是從那天開始，所羅門陷入了長期的重度抑鬱。
這段反常的記錄，林天魚此前一直沒想明白。可如果結合眼前的畫面來看……
難不成是某個沉睡古神的殘魂強行擠占了這具軀殼，抹消了小姑娘原本的靈魂，才換來了後來的「奇蹟痊癒」？
為了驗證自己的推測，林天魚再次調動【全知解構】，對阿葵的肉體與靈魂進行了更深一層的解析。
反饋回來的結果卻讓他大跌眼鏡。
這具營養不良的瘦弱軀殼是原裝的，裡面那道瀕臨抽離的微弱靈魂，同樣屬於阿葵本人！
沒有任何外來殘魂侵蝕的痕跡，也沒有被高位存在強行奪舍的封印。
肉體和靈魂都沒被人動過手腳，可兩者偏偏像是一隻小號的腳塞進了大號的鞋子裡，無論如何也無法正常契合。
林天魚能夠看清兩者脫節的結果，卻一時找不到造成這一切的源頭。
既然暫時找不到答案，他也沒有急著下結論，只是站在投影邊緣，看著越野車一路向戈壁深處駛去。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越野車終於穿過一片風蝕嚴重的大峽谷，來到一處隱蔽據點的外圍。
這裡原本是一座舊時代的軍用地下掩體，如今被群星會改造成了一處中型據點。
據點門口，幾名穿著制式防寒大衣的學者正圍著一個青年，言辭懇切地勸說著什麼。那青年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運動夾克，神情溫和，態度卻很堅定。
「李先生，您真的不準備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嗎？」
領頭的學者面露惋惜，長嘆了一聲。
「您關於『生命律動與異能器官衰變』的那幾篇論述，實在太精彩了！我們群星會的理念與您的研究方向完全契合。只要您願意留下，我可以代表第三分會，聘請您為首席學術顧問！」
李長生笑了笑，有些無奈地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塵。
「多謝幾位的好意了。不過在下還有些要緊的家事沒有辦完，怕是沒辦法在貴會久留。」
他的主線任務可還沒結算呢，哪有空留在這個小據點裡當什麼學術顧問？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峽谷外傳來了引擎低沉的運轉聲。
那輛焊滿防撞鋼板的越野車帶著一路揚塵，緩緩停在了距離據點大門兩三百米外的警戒線前。
車門推開，陸清和抬腳跳下車，一邊拍著衣服上的黃沙，一邊習慣性地朝周圍掃視了一圈。
他的視線越過風沙，與據點門口的李長生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
兩人同時愣在原地，異口同聲地脫口而出：
「李長生？！」
「陸清和？！」
剛剛還準備繼續勸說李長生的幾名學者，當場被這突如其來的偶遇給整蒙了。
坐在副駕駛上的所羅門也搖下車窗，有些好奇地看著遠處那個穿著運動夾克的青年。
「老師……你認識他？」
所羅門揉了揉眼睛，滿臉不解。
這裡距離據點大門少說也有二三百米，中間還夾著漫天飛揚的黃沙。他坐在車裡連對面有幾個人都看不清，自家老師竟然一眼就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這眼力，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陸清和笑了笑，並沒有回答徒弟這個關於「眼力」的疑問。
「小門，你妹妹的病……或許真的有救了。」
在陸清和的認知里，要論對生命的理解，整個大學城先遣隊加起來，恐怕也比不上眼前這位看似溫和的李長生。
李長生在現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學痴，光是發表在頂級期刊上的生命科學論文，單獨列出來都能塞滿好幾頁簡歷。
林天魚抱胸站在投影邊緣，饒有興致地注視著這二人的「異界私會」。
拋開這片風沙漫天的廢土背景不談，光看這二人的相處方式，倒真有幾分現世大學城裡老友重逢的熟絡。
李長生辭別了身後的幾名學者，迎著風沙朝越野車走來。等與身後的人拉開一段距離後，他上下打量了陸清和幾眼，笑著問道：
「陸兄，看你這風塵僕僕的模樣，主線任務進展得如何了？」
聽見「主線任務」四個字，陸清和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得意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哎哎哎，別提了。」
他從兜里摸出一張繪製到一半的半成品卡牌，無奈地嘆了口氣。
「系統的要求是把制卡術在這個世界播撒開來。雖然我已經把能教的都教給了所羅門這小子，也算留下了種子，可任務完成度一直卡在 89%，硬說還差最後一點……」
還沒等他把苦水吐完，李長生眼底陡然亮起了一抹精光。
「傳播知識？」
李長生朝身後的群星會據點偏了偏頭，語氣斬釘截鐵：
「眼前不就有個組織能幫你嗎！」
陸清和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順著李長生示意的方向看去，瞅了瞅據點門口那幾位裹著厚重防寒大衣、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學者，實在想不通這群搞學術研究的土著能怎麼幫自己傳播制卡術。
難不成讓他們把制卡術編進教科書里，發給廢土上的流浪兒朗讀？
「哎呀，先別管主線任務了！」
陸清和擺了擺手，把主線任務的事情拋到了腦後。他一把拉住李長生的胳膊，拽著他就往越野車那邊走。
「我徒弟的妹妹好像快要寄了，你趕緊跟我來看看吧！」
聽到「快要寄了」四個字，李長生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視線已經越過陸清和，落向了越野車后座。
「帶路，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