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和實在無法理解,到底什麼樣的獎勵,值得李長生耗費幾個月時間,在各大據點間像個苦行僧一樣四處奔波。
「這不就是逼著你在這片連抗生素都找不齊的廢土上,憑空編寫一本《本草綱目》加上《赤腳醫生手冊》嗎?!這任務要是我拿到了,當場就得把系統給退貨。」
李長生搖了搖頭,神色坦然:
「因為這次任務的獎勵,關乎我第一職業的下一次進階。」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了一眼後排的阿葵。
「我的第一職業很快就要達到六十級瓶頸了。這次任務給出的隱藏進階路線,正好涵蓋了『靈魂修補』的範疇。只要拿到這個進階,我就有把握把那小姑娘脫節的靈魂給強行接回去。」
聽到這裡,陸清和總算明白了。
李長生語氣鬆快了少許。
「不過現在倒是省心多了。原本我以為至少得跑遍這片大陸的三大區,才能把本地藥材和異化病症收集齊全。幸好搭上了群星會這趟順風車。」
群星會雖然在正面戰場上算不上什麼龐然大物,但要論對各種異化病症的記錄,以及對荒野草藥的歸納,這群終日與古代遺蹟打交道的老學者,絕對是整個廢土上最權威的一批人。
這半個月裡,李長生借著陸清和傳授制卡術的機會,查閱了群星會積累二十餘年的人體異化檔案。
「等到了下一個據點,把整理好的醫療手冊教給他們當地的學徒,我的進度條應該就能徹底拉滿了。」
……
林天魚站在歷史投影的邊緣,看清越野車此行的下一個目的地後,沉默了片刻。
冬城。
或者說,是公元 2024 年的冬城。
此時此刻,那座後來高達數十米、將內外城區隔開的重型混凝土城牆甚至連個地基都沒打下。
這裡不過是幾家早期探險隊圍繞著幾處天然溫泉與地熱噴口,臨時搭起來的大型倖存者營地。
越野車在營地門口停下。
李長生在這裡支起了一間簡陋的木板診所。
沒過幾天,一個年輕幹練、頭腦靈活的本地青年便被李長生的醫術折服,死皮賴臉地留了下來,充當診所的跑腿兼學徒。
投影里,那個青年正圍在李長生身邊,像個好奇寶寶一樣發問:
「先生,東土大唐是哪裡呢?」
「先生,難道人類真的可以通過熬藥,來製作更優質的藥劑嗎?」
「先生,紫外線是什麼?和至高烈陽有什麼關係?」
面對這些近乎無知卻又充滿求知慾的提問,李長生沒有半點不耐煩,始終耐心地逐一解答。
有一次,青年在幫忙抓藥時,忍不住試探著問了一句:
「先生,你說……咱們家以後能做到冬城的霸主嗎?」
李長生配藥的動作微微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
「或許吧。只要你們虛心好學,以後有了能力,不要忘記救助其他人就行了。」
通過熬製草藥與處理怪物器官來提煉「覺醒藥劑」的手法,李長生教過群星會,自然也不介意傳授給眼前這個虛心好學的青年。
至少在這個時期,這個叫王狗蛋的年輕人勤快、好學,對送進診所的傷患也算盡心盡力。
哦,值得一提的是,在營地其他人面前,這青年管自己叫王霸天。
雖說這個本土發音與「王八」沒有任何關係,但在【幻想】系統的實時翻譯下,聽起來卻莫名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喜感。
林天魚看著投影里那個忙前忙後的「王霸天」,又聯想起五十三年後,內城區五大家族中那個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王家……
『合著五大家族裡的王家,老祖宗真名居然叫王狗蛋?』
林天魚嘴角抽搐了一下,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來。
光陰流逝。
一日,診所里抬進了一名被怪物咬斷右臂的荒野獵人。
傷口早已潰爛感染,獵人燒得神志不清,眼看就要沒命。
李長生面不改色,取出早已消毒好的精密骨針與特殊桑蠶絲,將一條剛從「殘響」身上斬下來的手臂,硬生生縫合在了獵人的斷臂處!
縫合處泛起一層肉眼難辨的微光,斷裂的血管與神經隨之重新對接。
那名獵人甦醒後,震驚地發現自己不僅活了下來,甚至還能控制那隻充滿力量的怪異手臂,當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頭:
「先生救命之恩,小人誓死效忠先生!」
李長生將他扶了起來,神色依舊溫和:
「回去記得按時吃頭孢,防止傷口再次感染。記住,這幾天絕對不要喝酒。」
林天魚:……
又過了半個月,李長生的主線任務進度條終於悄然拉滿。
送走最後一名被包紮妥當的病人,診所里重新恢復了清淨。
屋外,狂風卷著雪粒,不斷拍打著那扇不怎麼嚴實的木窗。
李長生收拾好那隻簡陋的藥箱,轉過身,看向守在櫃檯旁、神情不舍的年輕人。
「王狗蛋……咳。」
每念一次這個名字,李長生便忍不住輕咳一聲來掩飾嘴角上揚的弧度。
他從藥箱裡取出一本用厚牛皮紙縫好的手稿,遞到年輕人面前。
「這本冊子是我這些日子的研究結果,關於身體和靈魂的,或許對你們有些幫助。看不懂可以先留著,不必勉強。」
這份手稿,原本是他為了給所羅門那病弱的妹妹阿葵治病而整理出來的臨時方案。
不過,把自己的研究成果留給跟了半個月的學徒,本就是李長生一貫的習慣。
王狗蛋雙手接過那本厚厚的手稿,愣了片刻。
「先生……您要離開了嗎?」
「是的,勿念。」
說罷,這位赤腳醫生將藥箱掛在肩膀上,推開診所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邁步走進了漫天風雪之中。
站在歷史投影邊緣的林天魚將視線從李長生離去的背影上移開,落在了櫃檯上的那本手稿上。
投影中的細節隨之放大。
《靈魂與肉體的共鳴:論廢土異化環境下生物軀殼對殘缺靈魂的容納與排異機制》。
相當標準的學術論文名字。
不愧是高知識分子出身的做題家,哪怕到了廢土上,給一群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倖存者留手稿,取名依舊帶著一股濃濃的學術報告味。
不過不得不承認,光是看這名字,就知道裡面的含金量絕對低不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