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看來不用去下層通馬桶了。』
省去那些繁瑣又反人類的解謎流程，當然是件好事。
可這份暢通無阻的 VIP 待遇，反而讓林天魚心裡的警惕又提高了幾分。
林天魚正打量著周圍逐一恢復供能的控制台，正前方忽然亮起幽綠色微光，一面全息屏幕緩緩展開。
按照經典科幻遊戲的流程，主控系統重啟到這一步，整座艙室上空就該鋪開一幅宏大的星域全景圖。
緊接著，再由某個披著兜帽、高深莫測的 AI 投影從中央升起，把關鍵情報藏著掖著只說一半，騙玩家跑遍整張地圖替它收拾爛攤子。
看起來，這座避難所的開發組在演出經費上砍得相當徹底。
幽綠色的全息屏幕樸素得過分，中央只懸著一個古老得近乎寒酸的命令行窗口。兩條漆黑橫線將界面隔開，左側的光標正在規律閃爍。
一行工整的文字從光標後方逐字跳出：
> 您好，管理員。
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簡體中文。
林天魚眼角抽動了一下，繞著控制台看了一圈，試圖找出這套古老交互系統的輸入設備。
很快，他便在台面下方摸到一個隱藏式抽屜。
抽屜沿著滑軌拉開，露出一塊排列著數十枚方形按鍵的物理輸入面板。
左上角是熟悉的 ESC 鍵，下方橫著寬大的空格鍵，右上角還規規矩矩地印著 Backspace 與 Enter。
標準的 QWERTY 鍵盤布局。
林天魚站在控制台前，試著按了按有些發硬的 Space 鍵，再次陷入沉默。
這玩意兒要是跟現世沒有半點關係，他今天敢當場把這塊金屬鍵盤嚼碎了咽下去！
【你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
回車鍵落下，屏幕上的光標飛快閃爍兩次，第二行幽綠色文字緊接著跳了出來：
> 本設施主控程序，代號：Cortana。
林天魚盯著「Cortana」這幾個英文字母，眼皮又跳了兩下。
古老神話中的阿斯加德樹冠，標準簡體中文，QWERTY 物理鍵盤，再配上一個代號叫 Cortana 的主控 AI……
製造這套東西的人，成分複雜得令人嘆為觀止。
林天魚沒有急著追問世界樹或者神代的秘密，本能地先丟出一發偵察。
【全知解構】。
半透明面板隨之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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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 AI：Cortana」
類型：雜物
介紹：一款基於早期簡單神經網絡架構構建的算法程序，能夠進行有限的語言交流、數據推演與命令理解。雖然在特定邏輯運算上的表現比貓聰明數百倍，但絕不具備自主意識與靈魂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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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魚盯著面板上清清楚楚的「雜物」分類，多看了兩眼。
在【幻想】與【全知解構】的雙重判定下，眼前這套程序只是個邏輯稍微複雜些的自動客服，距離機械生命還隔著一道本質上的門檻。
外城區那顆小鐵球會偷懶，會打小算盤，會為了被迫加班當場發癲，甚至敢背著【征】偷偷給自己準備後路。
Cortana 顯然做不到這些。
它的每一句答覆，都來自現存數據與預設權限。恐懼、利益和個人目的無法影響它，缺失的數據與底層封鎖卻依然能夠限制答案。
確認這間主控室里沒有蓄勢待發的反物質炸彈後，林天魚總算放鬆下來。
【空想·造物】。
白光在控制台前凝聚成一張帶真皮靠背與萬向輪的豪華辦公椅。
林天魚順勢坐下，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背里，又把兩條長腿愜意地搭在控制台邊緣。
「好了，Cortana。」
鍵盤再次響起連續而清脆的敲擊聲。
【告訴我，這座設施的最初建造者是誰？還有，你們為什麼要監控泰拉？】
回車。
光標跳動數次，很快給出答覆：
> 抱歉，管理員。
> 資料庫中無相關歷史記錄。該部分底層日誌已被永久擦除。
林天魚：……
他不信邪地換了好幾種問法。
「最初建造者的名稱？」
「這座避難所的正式編號？」
「外圍高能空間屏障的接入協議？」
屏幕給出的回答高度統一。
屏幕反覆顯示著兩種回答：「無相關記錄」，或者「底層日誌已被永久擦除」。
看來，建造這座避難所的人在離開前進行過相當徹底的清場。凡是可能泄露身份與真實目的的數據，都被從主控程序的存儲區里清理得乾乾淨淨。
「行吧，真有你的。」
林天魚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繼續為難一個只能照著資料庫回答問題的客服程序，顯然問不出更多結果。
既然正常查詢不行，那就繞過交互界面，直接讀取底層。
林天魚按住控制台邊緣的金屬接縫。
【協議·強制握手】！
數據通道強行貫入主控程序的底層邏輯迴路。現存的原始碼、運行日誌與自動化控制協議全被攤開在他的意識中，再由【全知解構】逐項拆分，錄入「形式之庫」。
龐雜的代碼流被迅速歸類、解析。
將整套主控程序從內到外翻過一遍後，結果比林天魚預想中還要乾淨。
Cortana 確實沒有撒謊。
與身份和歷史有關的底層日誌已經遭到物理覆寫，連可供恢復的殘餘扇區都沒有。它的語言交互模塊也簡陋得可憐，充其量只是個披著 DOS 命令行外殼的文字客服。
真正讓林天魚感興趣的，是寫在它底層的自動化控制系統。
那是一套精密得近乎苛刻的工業與庇護設施管理架構。
從最細微的管道氣壓平衡、電力迴路調度，到高能空間屏障的功率微調、自動化無人機的維修重組……
只要接入足夠的傳感器與執行終端，這套程序便能以近乎零損耗的調度效率，獨力包辦整座避難所的日常運維。
單看設施管理能力，它與小鐵球【邏輯】確實存在不少相似之處。
但也僅僅是相似。
小鐵球是擁有獨立靈魂與成長能力的真正智械。它可以根據環境不斷學習、自我演化。
而眼下這台代號 Cortana 的程序，從它被寫出來的那一刻起，它的代碼架構與管理效率便已經固定死在了上限。
沒有偏見，不會因為枯燥的重複勞動而產生半點情緒波動，也沒有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