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緩緩垂下眼眸,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沿著地面向四周鋪開。
陰影、碎石、空氣中的浮塵,全都被他的感知過濾了一遍。
然而,那處低矮的角落裡空空如也,連半絲殘存的氣息都找不到。
『奇怪?』
作為執掌【欺詐】與【詭計】的神明,洛基比任何存在都清楚真實與虛幻的界線。
凡人或許會產生錯覺,但神明絕不可能看錯。剛才那道窺視感蠻橫而突兀,絕對有某種擁有極高位格的存在,隔著極近的距離打量過他!
洛基微微偏過頭,綠寶石般的眼眸落在了身旁那名身高近十米、身披重甲的王庭近衛隊長身上。
他嘴唇微動,低聲交代著什麼。
片刻後,近衛隊長神色肅穆地將右手重重扣在胸鎧上行禮,隨後握緊腰間的重型冰晶戰斧,大步離開了隊伍。
這段插曲轉瞬即逝,並未引起周圍任何巨人的懷疑。
洛基整了整深綠色的絲絨長袍,在無數巨人的跪拜與高呼聲中,神色如常地步入了前方的中央廣場。
另一邊。
幾乎就在視界中央跳出「Lv.314」那行駭人數字的同一瞬間,林天魚便毫不猶豫地收回目光,身形在【虛實二相】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數百米外!
開什麼玩笑!
三百一十四級的主神級存在!
不跑難道留在原地等對方順著視線摸過來查戶口嗎?!
事實證明,這個當機立斷的跑路舉動無比英明。
退到相對安全的建築陰影中後,林天魚仍將【讀心頭盔】的探查焦點鎖定在那名被洛基單獨叫出隊伍、正快步穿過巷道的八十多級近衛隊長身上。
『嘶……城裡居然混進來了這種膽大包天的小老鼠?!』
『敢在剛才那種距離下直接窺視大裁決官,真是嫌命長了!』
『大裁決官懷疑……這隻小老鼠可能和前些日子莫名其妙出現在極北草原上的那幾十個「人類」有關?』
『讓我先回王庭地牢,確認那批戰俘有沒有異動……難道真是來劫獄的?』
看著近衛隊長頭頂接連冒出的氣泡,躲在遠處屋檐下的林天魚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幾十個莫名出現在草原上的「人類」?!
在這片只有純血與劣血巨人生息的神代國度里,哪裡來的野生人類?
林天魚並沒有腦子一熱,立刻追著近衛隊長摸過去。
此前在外城區或者冬城遺蹟里,他手握絕對的信息與戰力優勢,大開大合怎麼浪都行。
可現在呢?
以區區五十級的小身板,去單挑一位高達三百一十四級的原初神明?
這要是讓現世京城大學的校領導和安全局大佬們知道了,怕是得連夜聚在會議室里,神情沉痛地替他擬好「堅定的共產主義戰士」、「人類超凡領域的傑出先驅」之類的追悼詞。
送死和勇猛完全是兩碼事,林天魚向來自詡為一個講究實際的聰明人。
他站在陰暗的屋檐下,腳步一轉,與那位殺氣騰騰的近衛隊長背道而馳。
洛基的意外現身,並沒有打亂他的既定節奏。
既然已經從近衛隊長的腦海里得知了「地牢」和「戰俘」的情報,那幫人類暫時被王庭當成了有價值的俘虜,短時間內應當不會有生命危險。
至於現在?
在這座等級高得嚇人的神代主城裡,比起一頭撞進神明眼皮底下的王庭重地,先在魚龍混雜的貧民窟摸清基本常識,顯然要穩妥得多。
濕冷的黑泥黏在鞋底,空氣中瀰漫著礦渣的氣味。
四五米的身高放在神代主城裡,只能算作地底泥潭裡的矮子。可真要站在一米七八的林天魚面前,依舊是不折不扣的龐然大物。
……
昏暗的窄巷深處,「虛無」與周遭的岩屑泥漿迅速交織。
短短几秒內,一套高達四米多、身形粗壯醜陋的劣血巨人體殼,便嚴絲合縫地將林天魚包裹在內。
坐在由靈能維持的胸腔核心裡,林天魚的感官相當微妙。
體感約等於開高達。
當然,前提是忽略這台「高達」只有區區四五米,外形宛如一個發育不良且駝背嚴重的灰皮哥布林。
『要是高達片裡的男主角發現自己的專屬座駕長這副鬼德行,大概連夜就得撕毀駕駛員合同,轉行去送外賣。』
林天魚一邊操控著笨重的雙腿踩進泥濘,一邊在心底有一搭沒一搭地吐槽。
這種靠【虛無·編織】臨時捏出來的傀儡外殼,多半瞞不過那位三百一十四級的謊言之神。
可在基底層這種烏煙瘴氣的泥潭裡,用來糊弄那些腦子本就不太靈光的劣血工頭,卻完全綽綽有餘。
穿過幾條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礦渣巷道,前方一處由天然岩洞擴建而成的寬敞石屋裡,透出了昏黃的火光與喧鬧的人聲。
一塊歪歪扭扭的厚木板掛在洞口,上面刻著一隻粗陋的酒杯圖騰。
林天魚低頭鑽進半掩的石門,混進了這間地下酒館。
酒館內部粗獷得近乎原始。幾支以巨獸腿骨為柄的油脂火把插在岩壁縫隙里,跳動的火光將粗糲石壁照得忽明忽暗。
十幾張由整塊黑曜石劈砍而成的巨大石桌橫七豎八地擺在大廳中央,地面上淌著潑灑的酸濁酒,裡面還混著嚼碎的骨渣。
這裡坐著的客人,清一色是體格健壯的劣血監工。
說好聽點,這群傢伙是基底層的中層管理人員;扒掉皮看,不過是一群靠著出賣同類換取骨頭渣子的工賊與打手。
至於那些真正日夜在礦洞深處被皮鞭抽打的奴隸礦工,不僅連邁進大門的資格都沒有,兜里更掏不出半枚用來買酒的生鐵錢幣。
林天魚操控著龐大的體殼,在吧檯扔下一小塊順手切下來的玄鐵碎塊,端著一大桶酸臭的麥酒,挑了張最靠角落的石桌坐下。
隔壁幾張石桌旁,幾個袒胸露背、渾身布滿鞭痕與刺青的巨漢正高談闊論,說話聲壓過了整個酒館的喧鬧。
「聽說了嗎?北邊的風雪邊界又往主城方向縮了整整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