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瞬間領會爺爺的心思,他們都低價賣貨了,更不能被黃雨夢察覺,若是撞破,往後再無門路。
當即手腳忙亂,抱起沒編好和已經編好的竹籠匆匆拿進了院內,還順手將院門虛掩。
黃四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腳步不自覺頓住,滿心疑惑。
他實在想不通,這祖孫二人為何一見到他們,便慌慌張張往院子裡躲藏。
他伸手指向前方院落,轉頭看向黃雨夢:「三姐,前面就是狗剩家。
他們怎麼看見我們,都跑進院子裡去了?」
黃雨夢抬頭望去,門口已經看不見人,她不由得想起爹先前說起的事。
錢老婆子病了,也不知道他兩個兒子現在是什麼狀況了。
但往日恩怨早已塵埃落定,只要對方不來招惹自家,她也無意計較。
她淡淡開口:「我們走我們的路,不必理會。」
話音剛落,黃老頭惦記著門外還有一隻編好的竹籠沒拿,心裡慌慌張張,一把推開院門急著去取。
人心一亂腳下不穩,才邁出兩三步,身子猛地一歪,重重摔在泥地上。
沈風玲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不清楚雨夢妹妹和這戶人家有什麼過節。
可看見老人摔倒,本能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攙扶:「老人家,您沒事吧?」
黃老頭嚇得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低著頭,聲音顫巍巍的:「謝、謝謝小姐,老漢……我沒事。」
他試著撐地起身,腰腿酸軟無力,幾番嘗試都沒能站起來,只能頹然坐在泥土地上。
黃雨夢也邁步走到近前,打量著眼前老者。
頭髮幾乎盡數花白,亂糟糟黏在頭皮,衣衫破爛不堪,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她心裡暗自想著,這人應當就是錢老婆子的丈夫。
一副謹小慎微、畏畏縮縮的模樣,和囂張蠻橫的錢老婆子簡直是天差地別。
視線一掃,看著旁邊地上還有一隻竹籠,樣式和自家捕撈黃鱔泥鰍用的十分相像。
看樣他家也抓泥鰍,黃鱔賣,是沒聽爹娘說他拿到自家買呀!估計是拿到城裡賣了。
黃老頭察覺到黃雨夢的目光落在竹籠上,怕是瞞不住了,嘴唇哆嗦著:「那、那個……三、三妮……」
話說到一半,堵在喉嚨里,遲遲說不完整。
黃雨夢見他這副窘迫模樣,心底生出幾分惻隱,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說些什麼。
平靜開口:「老人家,有話慢慢講。方才摔這一下,身子可有哪裡疼?」
沈風玲站在一旁,疑惑地輕聲問道:「雨夢妹妹,我怎麼感覺他十分懼怕你?
你是不是之前和他家發生過衝突?」
黃雨夢開口道:「以前確實和他家有些過節,但是他我是頭一次見,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怕我。」
黃老頭聽見黃雨夢並沒有追問竹籠的來事,懸著的心稍稍落下,想著就不說了吧。
不由的又嘆了口氣,這些時日他心中一直壓著愧疚。
自家婆娘性子暴戾,在家裡也是這般蠻橫,他一輩子都受對方的氣。
如今老婆子中風臥床,不能言語,不必再日日忍受她的叫嚷。
可看著她動彈不得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孩子日夜照料,早就熬得身心俱疲。
倘若她還能自理,日子好歹能維持,夫妻相伴多年,終究沒法徹底置之不理。
這時他腦中忽然閃過念頭,莊裡人人都在傳言,三妮大病一場之後。
得仙人指點,短短時日就讓家境翻天覆地。
說不定她手裡有法子、有藥材,能夠醫治自家婆娘。
他也清楚,自家婆娘往日處處刁難她,三妮心中定然積怨很深,這個請求分外唐突。
可眼下實在無路可走,只能硬著頭皮試一試。
黃老頭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開口:「三妮,老漢我想求你一件事。
我知道這話不該說出口,可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你看我年紀一大把,家裡最大的孩子才二八年華。
孩子奶奶病倒在床上,基本不能動彈,家裡拿不出銀兩請郎中。
莊裡人都說你心地仁善,若是你有法子,能不能搭把手醫治一番?
不用完全痊癒,只要能讓她自理,自己能吃上一口飯就夠了。」
黃雨夢聽完這番話,心頭一陣不適。
她萬萬沒有料到,老頭相求,竟然是想讓她救治錢老婆子。
她並非聖人,實在做不到大度釋懷。
自從穿越過來,她可是親眼見識過錢老婆子是有多麼的蠻橫無理的。
當初若不是她籌謀、有人相助,他家二兒子險些傷及自家。
心中暗自感慨,這老人家看事未免太過糊塗了。
隨後,緩緩開口:「老人家,今日初次與你相見,我和你並無仇怨。
但你應當清楚,你家老太婆與我家積怨很深,我實在沒辦法大度出手救她。」
黃老頭聽見答覆,早有預料,連連長嘆幾聲:「三妮,我知道,對不住。
我家婆娘未嫁我之時還算安分,誰知生下兩個兒子之後性情大變。
整日在莊裡與人爭吵,我根本管束不住。
可我還是想求求你,倘若你有治病的法子,老漢這輩子都感念你的恩情。
如今家裡難處重重,二兒子還關押在縣衙大牢。
大兒子雖然放出來了,可欠下賭場巨額銀錢,無力償還。
只能留在賭場打雜掃地,僅有一口飯充飢,一文工錢都拿不到。
家裡一群孩子要養活,還有一個臥床的病人,實在撐不住。
只求能讓她不用整日躺在床上,家裡負擔能輕一些。」
黃雨夢想起里正曾經提過他家的事,大兒子生的幾個都是女兒。
方才老頭口中所說二十八年華,想來便是十六歲。
她心中疑惑,他家二兒子應當也留有妻子,怎麼不見兒媳搭手照料?
正思索間,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名和黃雨夢年紀相仿的小姑娘領著一群孩子快步奔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泥地上。
「三妮,求求你!若是你有藥能夠治好奶奶,發發善心救救她吧!
我實在撐不住了,快要被磨垮了。
夜裡她時不時高聲叫嚷著,我要不停替她扇風、擦拭身子。
白日更是片刻不得閒,稍有不順,能摸到的東西全都摔砸一地。」
黃雨夢見狀連忙彎腰伸手將她扶起來。
小姑娘身形單薄瘦弱,看得出來常年吃不飽飯,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絲心疼。
隨後,開口問道:「你家裡沒有嬸嬸嗎?怎麼讓你一人伺候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