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通聽言笑著解釋:「尋常家自然覺得不值!
可富貴人家、商鋪客商不在乎這點小錢。
咱們這可不是普通粗紙,是專門定製的食品油皮紙!
不摻雜灰、不摻粗秸稈,質地乾淨無毒。
專門用來裝入口吃食,跟普通紙張完全不一樣!」
他示意黃雨夢細聞:「你湊近聞聞,是不是有香味?」
黃雨夢先前一直只顧著看樣式、摸質感,從未細聞氣味。
此刻聞言,她下意識將紙袋湊近鼻尖輕輕一嗅。
一縷清淡溫潤的香油氣息絲絲縷縷鑽入鼻腔,乾淨醇厚。
她滿臉詫異,抬頭不解問道:「我聞到了香油的味道……難道這紙面上,專門刷了香油?」
宋通頓時眉眼一笑,重重點頭:「正是香油!
你也知道,這純食用香油價貴如金,尋常人家吃菜都不舍放。
就憑這一層香油浸透、防潮隔油、不沾吃食。
這一個紙袋盒賣五文六文,哪裡還貴?實打實值這個價錢!」
黃雨夢心頭瞬間愣了一下。
她先前一直以為這種油紙,是某種特殊樹皮油脂浸制而成,壓根沒想過是用吃的油。
這種香油在古代應該特別貴,自己來到這裡都沒吃過香油。
只是聽娘說過,她撿了一把芝麻……才知道這裡也種芝麻。
就在這時,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吃的油也不止只有香油啊,還有菜籽油,大豆油。
自己在商城裡買,便宜的很,到時候紙袋的價格降下來一點,普通人也能用,量大也賺的多嘛。
隨後笑著開口道:「宋大叔,我家有一種油,叫大豆油,也是可食的油。
乾淨無異味、耐高溫、不串味,用來刷紙,效果應當一樣吧!」
「大豆油?」宋通當場愣住,滿臉茫然,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聽過這名目,「黃姑娘,這、這何為大豆油?我從未聽聞過!」
黃雨夢笑著解釋:「就是普通黃豆壓榨出來的植物油。
我外公那邊新建了榨油工坊,專門壓榨大豆油。
而且我家現在炒菜、做飯、煎炸,基本都用這種油。
味道清香、不膩不腥,比豬油吃起來清爽多了。」
宋通聽得眼睛越睜越大,心裡震撼無比。
黃豆能榨油?
那他家地里還種了整整兩畝黃豆!
往年收成全部低價賣掉換糧換錢,若是黃豆能榨油。
那他家以後不用花錢買豬油了,而且一年四季吃油也不愁了。
想到這,瞬間激動起來,連忙追問:「那這大豆油貴不貴?
市價多少一斤?
我家兩畝黃豆若是能自己榨油,留著自家吃,能省下好大一筆開銷!」
黃雨夢低頭快速在心裏面估算古代畝產與出油率。
自家那塊地的黃豆,照收下來的豆子, 一畝估計也就一百四五十斤吧!
這個100多斤,能榨出多少油,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是估計也就20多斤油吧!
按照這個產量、人工、工坊成本折算,她心裡估了個平價,笑著回道:
「這油目前只有我們自家工坊在榨,外頭暫無售賣。
按成本折算,大概十五文一斤左右。」
「十五文?!」
宋通當場倒吸一口涼氣,徹底驚呆了!
他清楚知道,市面上豬肥油,一斤要三十五文。
那大豆油可比它便宜了一半還多。
自家那兩畝黃豆地的黃豆賣了,也才能買到8斤多肥豬肉,還不夠一年吃的。
巨大的價格落差讓他心頭狂跳,連忙懇切請求:
「黃姑娘!那等我家今年黃豆成熟收割,能不能拉去你家工坊幫忙榨油?
我那兩畝地黃豆,全部榨油!省著點吃,夠我全家老小吃整整一年了!」
「當然可以。」黃雨夢爽快應下,「你若是運輸不便,到時候我開三輪車幫你拉去我舅舅榨油坊,全部幫你加工好。
還有你家兩畝地黃豆,大概也就能出四五十斤油,夠你家一年吃的嗎?」
宋通樂得合不攏嘴,連連感慨:「省一點,夠!夠了!
可比熬出來的豬油多出了一半,實在划算!」
黃雨夢點了點頭,轉回紙坊生意:「大叔,那你做食品油紙,除了刷油之外,還需要別的材料嗎?」
宋通如實答道:「主要靠油成膜防潮,另外會加一點點蜂蠟固型、提亮、加固防水。
不過蜂蠟用量極少,耗損不大,成本可控。」
黃雨夢聽後,想著那就不用買其他的了,就買油就行了。
「行。下次我過來送訂書釘時,順帶給你拉一大桶大豆油過來。
你們先用大豆油試製一批油紙紙袋,看看防水效果。
若是效果一致,以後紙坊全部改用大豆油,成本能直接壓下去一大截,售價也能更低,銷路更廣。」
「好的!黃姑娘!」宋通喜出望外,想著油拿過來,剛好讓廚娘做一頓菜吃一下,試試是什麼味道。
隨後又看了看鐘表,熱情挽留:「黃姑娘,都到飯點了,不如就在紙坊食堂簡單吃頓便飯吧!」
「不了大叔。」黃雨夢笑著擺手婉拒,「我先前和喬員外約好了午飯。
等這邊地畝丈量結束,便要去喬府赴宴。下次我再來,一定在這邊吃飯。」
「那我便不勉強你。」宋通點頭,又體貼道,「外頭日頭毒辣,要不你進紙坊風扇底下坐坐乘涼?」
「不用啦。」黃雨夢搖頭,「我再四處看看有沒有暗藏的火星,徹底杜絕復燃隱患。」
宋通不再多勸,整理好手中紙樣物料,笑著轉身回工坊繼續忙活。
黃雨夢繞著火場殘區巡查。
遠處,兩位文書依舊頂著烈日,認真丈量剩餘地界。
南山腳下,暗衛帶領一眾工匠輪番打水澆地,一點一點清查余火,所有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黃雨夢這時,也快步上前,跟著眾人幫忙潑水、扒灰、壓滅零星小火點。
忙碌片刻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車輪聲。
噠噠噠……數輛無頂官車疾馳而來,塵土飛揚。
黃雨夢抬眼望去,心裡微微嘀咕。
沈硯舟方才單人匹馬,感覺一下子就到了,速度極快。
反觀這批衙役車馬,來得慢吞吞的,足足晚了大半個時辰。
思緒轉瞬即逝,官車已經停靠在路邊了。
一眾官差利落下車,人手提著水桶,迅速加入清查余火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