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看著前方的路,溫聲回道:「嗯,出了西門有三條路。
從中間這一條路,一直往西行,便是臥西山地界。
就算我們全程快馬加鞭不停,我估計最快也要上午九點左右才能抵達山腳下。」
黃雨夢聽後心頭微微一沉,瞬間生出幾分無力的絕望感。
此刻不過清晨六點多,也就是說,還要足足顛簸三個小時左右。
剛才短短從縣衙到西門的一小段路,馬背起伏顛簸,加上早上吃的早飯,胃裡這會已經翻湧難受了。
上次在河邊短暫騎馬,路程短,又滿心著急,倒無暇顧及顛簸不適。
可今日長路疾馳,這種顛簸根本熬不住。
她心底下意識想開口提議自己坐車,可轉念一想。
沈硯舟本就憂心她的安危,若是自己落在後方車隊,他必定分心牽掛。
只能先安慰自己許是剛開始不習慣,坐久了便能適應些許。
隨後輕輕點頭:「那確實很遠。對了,這臥西山是歸懷臨縣管轄嗎?」
沈硯舟一隻手臂始終穩穩環在她腰側,牢牢將她護在懷中,儘量穩住馬身起伏,減少她的顛簸之感。
一邊解釋:「整片臥西山山脈橫跨兩縣,山勢遼闊,一半隸屬懷山縣,一半歸我們懷臨縣管轄。
今日進山,若是匪寨人數遠超預估,負隅頑抗。
我便即刻傳信,通知懷山縣衙過來協同圍剿。」
黃雨夢聽後,心裡快速盤算。
今日僅有短短一日時限,既要交換人質,又要剿滅山匪,時間肯定不夠。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平安的救出風玲姐。
其餘剿匪、清山、善後諸事,都可後續慢慢來。
隨後,輕輕頷首,不再多言,抬眸望向道路兩側的鄉野晨景。
天色剛亮,晨霧未散,晨光鋪灑在成片的稻田之間。
田裡的水稻即將成熟,穗子飽滿低垂,滿目青翠金黃。
而且路邊的黃豆田裡,早已聚滿勞作的百姓。
田間勞作的百姓這時紛紛抬頭張望,看著大道之上,一隊人馬疾馳西行,馬蹄踏地聲響震天,氣勢凜然。
有的百姓初見這般陣仗,心中惶恐,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生怕是兇徒作亂,兵馬過境擾民,滿臉謹慎畏懼。
隊伍一路疾馳,平穩奔出約莫五公里。
馬背上持續不斷的顛簸起伏,終於讓黃雨夢徹底扛不住了。
胃裡翻江倒海,陣陣噁心上涌,頭暈胸悶,難受得臉色發白。
她再也撐不住,連忙抬手輕拍沈硯舟的胳膊,聲音帶著一絲虛弱的急促:
「泊遠!快、快停下!我難受,想吐……」
沈硯舟心頭一緊,瞬間收緊韁繩,駿馬長嘶一聲,穩穩停住腳步。
他立刻翻身下馬,上前將黃雨夢扶下馬背。
看著她臉色蒼白,虛弱的很,趕忙掌心輕輕順著她的後背。
黃雨夢雙腳落地,站穩身形,胸悶噁心的不適感稍稍緩解。
片刻後,抬眸看向沈硯舟,聲音軟軟的開口:
「泊遠,你帶著人先走吧……
我坐後面衙役的馬車就好,或者我來開四輪車。
馬背太顛了,我真的坐不住了,越坐越難受。」
沈硯舟現在滿眼都是心疼,若讓她獨自坐馬車落後,他絕不放心。
可馬背顛簸傷身,更不能讓她硬扛。
略一思索,當即拿定主意,果斷道:
「馬車露天暴曬、車速又慢。我來開四輪車,你坐我身側,要好一點。」
話音落下,他抬頭看向後方緊隨隊伍的四輪車,揚聲對著駕車的白隱吩咐:
「白隱,下車換騎戰馬,我來開車。」
白隱聽後不敢遲疑,立刻停住車輛,快速推門下車,拱手應聲:「是,三少!」
沈硯舟扶著黃雨夢緩步走到車前,先小心扶她坐進前排坐穩。
隨後自己上車落座,關緊車門,側頭看向身側黃雨夢,溫聲安撫:「靠著我歇一會,閉眼放鬆,會舒服很多。」
黃雨夢輕輕搖頭,緩了緩氣息:「沒事,坐車裡已經好多了,你開車吧。」
隨後,轉頭順勢往後排望去。
後車座位上,六名山匪被粗繩牢牢捆縛,手腳動彈不得。
口中還勒著厚實布帶,堵得嚴嚴實實,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死死瞪著雙眼。
為首的王彪,此刻眼底正藏著陰狠算計。
他心底暗自盤算昨夜眾人商定的計劃。
先假意帶他們入深山,再沿途故意繞路。
引著他們走入山中暗藏的陷阱,斷崖,迷林,藉機折損人手。
再趁機讓人偷偷溜出山林,通報山寨兩百多兄弟,里外合圍,將這一隊人盡數困死山中。
原本大當家只打算安穩交換人質、換回被俘的他們,不願與官府正面死拼。
可昨夜縣衙眾人審訊用刑折辱眾人,三當家還至今重傷,新仇舊恨疊加,早已壓不住心底戾氣。
最後又想著,自己做的這輛奇特的四輪小車,心底更是貪慾大起。
這車平穩順滑,不顛不晃,又能遮風擋雨,速度極快,遠比馬車舒服百倍,
而且這個車看著跟上次,縣城裡面那個丫頭騎了三個輪子的有點像。
那個時候他們都已經起了貪念,想把車子搶過來。
哪知道,那天那麼倒霉,無緣無故被抓到了縣衙。
今天要是能把此車再搶回山寨,獻給大哥,兄弟們肯定高興不已。
正暗自陰盤算之際,忽然對上黃雨夢看過來的目光。
眼底瞬間迸出凶光,怒目圓睜,死死瞪著她,帶著赤裸裸的警告與威懾。
黃雨夢看見他這副表情,還是嚇了一跳,隨後,緩了緩心神,眼神冷了幾分,淡淡開口警告:
「老實安分坐著,別痴心妄想耍花樣,否則自討苦吃。」
說罷,她不再理會這群匪寇,轉頭望向前方蜿蜒的路。
四輪車平穩提速,一路向西疾馳。
車隊整整行進一個多小時,速度極快。
後方衙役乘坐的馬車速度緩慢,早已被遠遠甩開,連車影都看不見了。
黃雨夢望著空空蕩蕩的後方道路,輕聲詢問:
「泊遠,後面的馬車跟不上了,要不要稍微等一等他們?」
沈硯舟目視前路,操控方向盤,語氣平靜開口:「不必等。
他們慢一點沒事,到了山腳,只需留守看管馬匹車輛即可。
我們到了後,先帶人進山,把玲兒交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