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雨夢笑著一下:「好的,娘。」
三輪車再次啟程,順著大路,不一會後就拐進街巷裡。
剛進巷子裡,前方便傳來陣陣悽厲的哭喊聲,夾雜著路人的議論嘈雜聲,格外刺耳。
巷子中央圍了十幾名看熱鬧的街坊路人,層層圍堵,將不算寬敞的巷路徹底擋住。
黃雨夢微微蹙眉,探頭往前望去,看不清內里緣由,連忙叮囑:
「爹,你開慢一點,我的鋪子就在前頭,咱們慢慢過去。」
黃二樹緩緩減速,騎車前行不過一分鐘,前路便徹底被人群與路中之人堵死。
只見巷路正中央,一名頭髮花白,面容滄桑黝黑的五十餘歲老婦人。
正帶著一名二十八九歲,面色憨厚窘迫的年輕男子,雙雙坐在路中央痛哭流涕,滿臉絕望無助。
黃二樹見狀只好停穩車子,隔著人群高聲詢問:
「大娘,你們這是出了何事?為何坐在路中痛哭,堵著巷路不通了啊?」
路中央的老婦人滿心悲慟,只顧著失聲大哭,根本無暇應聲作答。
旁邊兩名剛結束午間做工,準備歸家吃飯的漢子。
聽見問話,連忙轉頭搭話,嘆氣解釋:「老兄,你是不知情,這事我們街坊鄰里都看在眼裡!
這小伙子在前面這家鐵匠鋪幹了好幾年活,勤懇老實,任勞任怨。
就是今年的天氣太過於反常了,早早的都熱的人受不了了。
現在這段時間天氣更是嚇人,我老家的村子都熱死不少人了。
他這打鐵的你也知道,有多熱,他便向東家提出辭工。
東家當時滿口應允,承諾日後定會結清所有工錢。」
「可他前後上門討要數次,東家次次推諉扯皮,惡語相向,一文血汗錢都不肯結算!
還倒打一耙,說他是見別家工錢高,貪慕高薪才執意辭工,壞了鋪子規矩,不肯給錢!
這兄弟實在走投無路,家中媳婦即將臨盆待產。
急需銀錢請郎中,買滋補紅糖,萬般無奈之下,才讓老母親過來一起討要血汗錢!
依我看呀,他們這次錢要是要不回來,以後再要估計更難咯!」
黃二樹聽到這番話,心底瞬間湧上滿腔憤懣,瞬間想起數年前自己的遭遇。
從前他也曾給城裡一位東家做工,辛辛苦苦幹了十餘天。
當初說好一日十五文工錢,到頭來東家無端剋扣五日工錢。
還百般拖延,分文不給,嘴上說著絕不拖欠,卻始終閉口不給結算日期。
自己與爹娘數次上門理論,對方圓滑世故,臉皮極厚。
根本不將底層做工之人放在眼裡,甚至放話若是再敢上門糾纏,便直讓人動手打人。
那時候他們無權無勢,老實本分的一家人,當真被拿捏得無可奈何。
最後還是跟大侄子說了,他才趕忙趁著午休跟著一家人過。
見到東家,說,他若是敢執意剋扣血汗錢,便即刻寫狀紙,遞衙門,徹查商鋪帳目。
那東家最怕官差核查,惹上事端,不願一些小錢惹了麻煩。
這才慌了神,老老實實將所有工錢一文不少結算清楚。
自那以後,自己便暗自下定決心,日後外出做工,必先看人品德行。
吝嗇刻薄,無賴刁鑽的東家,給再多工錢也絕不沾染。
免得白白出力,拿不到分文,還勞心勞神。
舊事湧上心頭,他滿心唏噓,對著大兄弟無奈苦笑一聲。
隨即轉頭看向黃雨夢,低聲提議:「三妮,前面在鬧工錢糾紛,場面雜亂,咱們不如繞路過去吧。」
黃雨夢聽完全程始末,心頭早已怒火翻湧。
像這樣的事情現代也有,沒想到,民風淳樸的古代縣城。
竟也有這般欺壓底層,無賴刻薄的黑心商家!
憑力氣掙錢,憑勞作取酬,天經地義,這些人竟能心安理得吞掉窮苦人的血汗錢!
她當即利落下車:「爹,你把車子停在路邊等候,鋪子就在前面不遠,我過去看看。」
說罷,她快步穿過圍觀人群,走到痛哭不止的老婦人身前。
眼前老婦人滿臉皺紋,鬢髮早白,一看便是常年勞作,營養不良,受盡風霜的苦命人。
此刻哭得肝腸寸斷,渾身顫抖,斷斷續續哭訴著家中窘境。
兒媳臨盆在即,全家生計都靠著兒子這點工錢支撐。
如今工錢被惡意拖欠,一家人徹底斷了生計,連生產救命的銀錢都沒有著落。
黃雨夢看著底層百姓,這般艱難無助的模樣,心頭酸澀不已。
世人皆苦,勤懇勞作之人,本該得善待,獲酬勞,卻偏偏被無良商家肆意拿捏,百般欺壓。
既然今日被她撞見,她便斷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定要幫這對可憐母子討回公道!
想到這,剛欲開口細問前因後果,打算去鋪子裡找東家理論一番,鐵匠鋪的房門驟然被人猛地推開!
一名身著布衣,滿臉潑辣刻薄的婦人端著木盆快步走出。
滿臉不耐與戾氣,抬手便將一盆渾濁髒水狠狠潑在門前地面!
水花四濺,盡數濺落在路中痛哭的母子身上!
婦人叉著腰,滿臉凶戾地怒罵:「要哭滾遠點哭!
別在我家門口嚎喪鬧事,敗壞我家生意!
再敢堵門哭鬧,休怪我不客氣,立刻報官,說你們鬧事,把你們抓去大牢關著!」
髒水潑了老婦人滿頭滿臉,瞬間澆滅了她所有隱忍,滿腔委屈與憤怒瞬間爆發!
她猛地掙扎著從地上站起,雙手掐腰,紅著眼眶厲聲回罵,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
「你這黑心肝的毒婦!終於趕出來了。
像你這樣喪盡天良,欺壓良善之人!
老天有眼,善惡終有報!
你今日昧著良心吞掉我兒的血汗錢,遲早遭天打雷劈,家宅不寧!」
「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你這般刻薄無恥的生意人!
欺軟怕硬,專挑老實人拿捏!
遇見蠻橫鬧事的你便唯唯諾諾,退讓賠錢。
遇見我們這般老實本分,不願惹事的,你便死皮賴臉,百般壓榨!」
「我兒在你家沒日沒夜打鐵出力,受盡酷暑勞累,受遍你的苛責辱罵!
你心安理得用著他的苦力,到頭來連工錢都不肯結算!
你這般做生意,遲早天理難容,商鋪倒閉!
我看你家門頭『鐵匠鋪』招牌也別掛了,乾脆寫上『不要臉』三個字,最是貼合你們夫妻品性!」
鐵匠鋪老闆娘被這番怒罵懟得面色鐵青,渾身發抖,手中木盆險些直接摔落在地。
她心中憋著滿腔戾氣,其實也並非全然不肯結工錢,只是心中暗自賭氣不服。
她始終覺得,自家當初好心收留無活可乾的夥計。
給其一餐溫飽,謀生活路。
如今他見別家薪資更高,便見利忘義,執意辭工,委實忘恩負義。
若非自家當初心軟收留,他未必有安穩活計做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