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78章 海別的請求

第78章 海別的請求

2026-01-30 20:19:07 作者: 憤怒的毛驢

  乾清宮偏殿內,氣氛有些凝滯。

  桌上的清炒時蔬雖然清淡,卻難掩此刻空氣中的焦灼。

  朱元璋看著眼前這三個兒子,心中那股剛升起的談興瞬間索然無味。

  他們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飯粒,動作小心翼翼,仿佛那碗裡裝的不是米飯,而是隨時會爆炸的火藥。

  「行了,別硬撐著了。」

  朱元璋放下筷子,聲音有些發沉。

  「既然沒胃口,就別勉強。這要是傳出去,還以為朕苛待親生兒子,連頓飽飯都不給吃。」

  朱標聞言,連忙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神色凝重。

  他知道,剛才那個關於「商稅」的話題,絕不是父皇一時興起隨口說說的。

  「父皇。」

  朱標斟酌著詞句,試探性地問道。

  「您剛才提到的加收商稅一事……這想法來得突然,兒臣斗膽一問,可是有人在父皇耳邊進了讒言?還是父皇近日看到了什麼奏摺,心有所感?」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大明開國以來,重農抑商是國策,商稅一直極低,甚至很多地方形同虛設。

  如今突然要動商人的蛋糕,這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面上扔下一塊巨石。

  朱元璋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人進讒言。朕就是自己想的。」

  他當然不會供出那個還在冷宮種地的「來福叔」的侄子。

  「朕就是覺得,這天下雖然太平了,但這錢袋子,還是得捂緊點。那些商人穿金戴銀,富得流油,朝廷卻窮得叮噹響,這道理講不通。」

  朱標眉頭緊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急切。

  「父皇,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啊。」

  「商人雖然逐利,但也掌控著天下的貨物流通。若是貿然加稅,只怕他們會將成本轉嫁到百姓身上,到時候物價飛漲,民不聊生,恐會引發民怨,動搖國本。」

  他是深受儒家教育的太子,仁厚愛民是刻在骨子裡的,對於這種可能引發動盪的政策,本能地持有反對意見。

  朱元璋聽著大兒子的勸諫,並沒有發怒,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里,包含著身為當家人的無奈與辛酸。

  「標兒啊,你說的道理,朕何嘗不懂?」

  朱元璋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可是你想想,這兩年,咱們過得容易嗎?南邊發大水,堤壩沖毀了多少良田?北邊又要修長城,防著那些草原蠻子捲土重來。」

  「哪一樣不要錢?哪一樣不是無底洞?」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三個兒子。

  「戶部那個老東西,天天跟朕哭窮,恨不得把朕這把老骨頭拆了賣錢。朕也是沒辦法,才想著從那些富商身上拔幾根毛下來。」

  大殿內一片死寂。

  朱標沉默了。

  他知道父皇說的是實情,國庫空虛是擺在面前的鐵錚錚的事實。

  朱元璋忽然將目光轉向了一直裝鵪鶉的朱棣和朱柏。

  「老四,老十二,你們倆怎麼不說話?」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平日裡你們主意不是挺多的嗎?說說看,這商稅,到底能不能加?」

  朱棣正低著頭數飯粒,冷不丁被點名,渾身一激靈。

  他連忙抬起頭,臉上堆滿了憨厚的笑容,還特意撓了撓後腦勺,裝出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父皇,您這就難為兒臣了。」

  「兒臣就是個帶兵打仗的粗人,只知道舞刀弄槍,衝鋒陷陣。這稅收乃是治國的大政方針,裡面的彎彎繞繞太多了,兒臣這榆木腦袋,哪裡弄得懂啊?」

  旁邊的朱柏也趕緊附和,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是啊父皇,四哥說得對。兒臣平日裡就喜歡看看書,寫寫字,對這些錢糧之事也是一竅不通。這種軍國大事,還得是父皇和大哥拿主意,我們就別跟著添亂了。」

  兩人這番推脫,看似是無能,實則是明哲保身。


  在這個節骨眼上,無論是支持還是反對,都有可能得罪人,甚至惹火燒身。

  不如裝傻充愣,把皮球踢回去。

  朱元璋看著這兩個滑頭的兒子,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行了,別演了。你們那點小心思,朕還能不知道?」

  「一個個都知道明哲保身,知進退,懂分寸。也罷,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身為皇子,若是太過於熱衷朝政,反而容易引起太子的猜忌,甚至引發奪嫡之禍。

  他們這般「無能」,反倒是讓朱元璋放心了不少。

  朱標見氣氛緩和,適時地開口提議道:

  「父皇,既然此事尚有爭議,不如這樣。」

  「兒臣先派幾個得力的幹吏,去各地暗中調查一番,摸清商人的真實利潤和民間物價。待拿到確切的數據後,再召集戶部和幾位閣老共同商議,定出一個穩妥的章程來。」

  朱元璋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好,就按你說的辦。做事要穩,謀定而後動,這才是儲君該有的樣子。」

  他揮了揮手,重新坐回龍椅上。

  「行了,別愣著了,繼續吃飯。這菜雖然涼了,但也別浪費,都給朕吃乾淨。」

  ……

  與此同時,皇宮的另一角,冷宮。

  夜色深沉,寒鴉在枯枝上悽厲地叫了兩聲。

  朱楹剛剛給自己的那幾株寶貝植物澆完水,正準備回屋睡覺,忽然聽到牆外傳來「篤篤」的聲音。

  像是有石子在敲擊牆壁。

  那聲音很有節奏,三長兩短,似乎是某種暗號。

  朱楹眉頭一皺。

  這麼晚了,誰會來這種鬼地方?

  他悄悄走到牆邊,順著梯子爬上牆頭,往外一看。

  只見不遠處的陰影里,似乎站著一個人影。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依稀辨認出那是住在隔壁冷宮的『瘋女人』。

  正是海別。

  朱楹心中一動。

  這個海別,平日裡瘋瘋癲癲,見人就躲,今天怎麼主動找上門來了?

  他想了想,轉身回屋拿了個食盒,裡面裝著幾塊點心和剩下的半隻烤雞,然後身手矯健地翻過牆頭,落在了外面的草地上。

  「是你找我?」

  朱楹壓低聲音問道。

  那人影猛地顫抖了一下,似乎被嚇到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待看清是朱楹後,她才稍微放鬆了一些警惕。

  朱楹走近幾步,借著月光,看清了女人的模樣。

  這一看,他不免有些驚訝。

  往日裡那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瘋婆子不見了。

  此時的海別,竟然洗乾淨了頭髮,柔順地披在腦後,身上也換了一件雖然半舊但很乾淨的淡青色長裙。

  她的臉上洗去了污垢,露出了一張極為清秀甚至可以說是美艷的臉龐。

  看年紀,也不過才十七八歲,正是花一般的年紀。

  只是那雙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不安,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你……你怎麼穿成這樣?」

  朱楹有些詫異。

  這簡直就是大變活人啊。

  海別聽到他的聲音,身子縮得更緊了,雙手死死地抓著衣角,指節都發白了。

  她似乎很害怕被人看見這張臉,拼命地低著頭,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裡。

  「我……我……」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顫抖。

  朱楹嘆了口氣,把手中的食盒遞了過去。

  「還沒吃飯吧?這裡有些點心和雞肉,拿著吃吧。」

  海別看了一眼那個精緻的食盒,咽了咽口水,但還是搖了搖頭,沒有伸手去接。

  「我……我不餓。」

  她鼓起極大的勇氣,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乞求。

  「小弟弟……我能不能……求你幫個忙?」


  朱楹挑了挑眉。

  幫忙?

  一個冷宮裡的瘋女人,能有什麼忙需要他幫?

  「你說吧,什麼事?」

  朱楹沒有拒絕,但也保持著一份警惕。

  海別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信封,雙手捧著遞給朱楹。

  「過兩天……就是朱皇帝的壽辰了。」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到時候,秦王妃……王氏肯定會進宮祝壽。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把這個交給她?」

  朱楹接過信封,並沒有急著答應,而是借著月光看了看。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是用一種略顯生澀的漢字寫著「平安」二字。

  「這是給秦王妃的?」

  朱楹心中疑惑更甚。

  秦王妃王氏,那是名將王保保的妹妹,身份尊貴。

  這個瘋女人怎麼會認識她?

  而且,她剛才稱呼父皇為「朱皇帝」。

  這個稱呼,可不像是一個大明子民或者宮女會叫出口的。

  只有那些……

  朱楹眼神一閃,心中有了猜測。

  「你不是漢人?」

  他突然問道,目光緊緊地盯著海別的眼睛。

  海別渾身一震,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我……我……」

  她支支吾吾,不敢承認,也不敢否認。

  朱楹見狀,心中已經瞭然。

  「這信里寫的什麼?」

  他沒有糾結她的身份,而是指了指信封。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海別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就是報個平安……真的只是報個平安!我想告訴她……我還活著,讓她不要擔心。」

  朱楹看著她那副急切又無助的模樣,心中的防備稍微卸下了一些。

  這信封輕飄飄的,裡面應該只有一張紙。

  而且看這女人的樣子,也不像是有膽子搞什麼陰謀詭計的人。

  「行吧。」

  朱楹點了點頭,將信封揣進懷裡。

  「看在你這句『小弟弟』還算順耳的份上,這個忙我幫了。」

  「真的?!」

  海別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那一瞬間綻放出的笑容,竟然讓這清冷的月色都黯然失色。

  「謝謝你!謝謝你小弟弟!你真是個好人!」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眼角還掛著淚花。

  朱楹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人?

  在這個皇宮裡,這可不是什麼好詞。

  而且,被一個十七八歲的漂亮姑娘叫小弟弟,這感覺……怎麼這麼彆扭呢?

  你又沒看過,怎麼知道小不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