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沒好氣地白了朱橞一眼。
「十九哥，你這耳朵是該掏掏了。我寧可給菜菜吃，也不給你吃。」
他指了指瓜地邊緣那幾個稍微小一點、長得有些歪瓜裂棗的西瓜。
「你要是真想吃，那些隨便拿，別客氣。」
朱橞一聽這話，立馬來了勁。
「嘿！你這小子，有了狗就忘了哥是吧？行行行，小的就小的，正好我口渴了。」
他不客氣地走過去，彎下腰，隨手挑了一個看起來還算順眼的西瓜。
「我就不信了，這瓜還能有什麼花樣。」
他一邊嘀咕著，一邊用力一掰。
「咔嚓！」
一聲脆響，西瓜應聲而裂。
然而，下一秒，朱橞的眼睛就瞪圓了。
「這……這是什麼鬼？！」
他看著手中的兩半西瓜，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只見那紅彤彤的瓜瓤晶瑩剔透，汁水四溢，最關鍵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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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一粒黑色的瓜籽都沒有！
只有幾顆白色的嫩籽，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籽呢？這瓜怎麼沒籽？！」
朱橞震驚地抬起頭，看著朱楹，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這也太神了吧？你小子是怎麼種出來的？」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唔！甜！這也太甜了吧！」
那種沙沙的口感，那種濃郁的甜味，瞬間征服了他的味蕾。
「二十二弟！這瓜神了！絕對神了！」
朱橞一邊大口啃著西瓜，一邊含糊不清地喊道。
朱楹看著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種的。」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個籃球大小的「瓜王」。
這瓜紋路清晰，渾圓飽滿，一看就是極品中的極品。
「這就是我給父皇準備的壽禮。」
朱楹輕輕拍了拍瓜皮，發出「咚咚」的清脆聲響。
「無籽西瓜，寓意……呃，寓意大明江山毫無瑕疵，圓圓滿滿！」
朱橞此時已經把那半個西瓜啃得只剩下皮了。
他抹了一把嘴，看著朱楹懷裡的那個大西瓜，原本震驚的表情逐漸變成了擔憂。
「那個……二十二弟啊。」
他有些遲疑地說道。
「這瓜確實好吃，也確實稀奇。但是……這畢竟是父皇的六十大壽啊。」
「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哪個不是送金送銀，送玉送寶？你這抱著個西瓜去……是不是有點太寒酸了？」
朱橞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那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精美。
「要不這樣，哥這塊玉佩雖然算不上什麼稀世珍寶，但也值個幾百兩銀子。你拿去送給父皇，這瓜咱們留著自己吃得了。」
他是真心為了朱楹好，怕他在壽宴上丟人現眼。
朱楹搖了搖頭，推開了朱橞的手。
「十九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他的眼神堅定。
「但這玉佩是你貼身之物，我怎麼能拿？再說了，禮輕情意重。這瓜是我親手種的，每一滴水都是我親自澆的，這份心意，比什麼金銀珠寶都要珍貴。」
「而且……」
朱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父皇什麼寶貝沒見過？反倒是這獨一無二的瓜，或許更能入他的眼。」
說著，他忽然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西瓜。
「不過這瓜的花紋好像深了點……」
他把西瓜放下，轉身跑回瓜地，又挑挑揀揀了一番，最後抱起另一個個頭差不多，但條紋顏色稍微淺一點的西瓜。
「嗯，這個看著更順眼，就它了！」
朱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徹底無語了。
這挑瓜還要看顏值？
還要選條紋深淺？
這小子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啊？
……
時辰已到。
奉天殿前，早已是人山人海，彩旗飄揚。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級排列，一個個神色肅穆而喜慶。
朱楹抱著那個大西瓜，跟在朱橞身後，一出現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沒辦法，太顯眼了。
在一群捧著錦盒、玉器、珊瑚的達官顯貴中間，突然冒出一個抱著西瓜的皇子，這畫風簡直詭異到了極點。
「那是誰啊？怎麼抱個西瓜就來了？」
「好像是那位廢皇子……安王殿下？」
「嘖嘖，這也太不像話了吧？萬歲爺大壽，竟然送這種鄉野之物？這是在藐視君上嗎？」
周圍傳來一陣陣竊竊私語，各種異樣的目光像針一樣扎了過來。
有嘲諷的，有不屑的，也有看好戲的。
朱橞走在前面，感覺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一邊用袖子遮住臉，一邊小聲抱怨道：
「二十二弟，你能不能走快點？或者是把這瓜藏一藏？這也太丟人了！」
反觀朱楹，卻是一臉的淡定自若。
他昂首挺胸，步履從容，仿佛懷裡抱著的不是西瓜，而是傳國玉璽。
對於周圍那些議論聲，他充耳不聞，甚至還微笑著跟幾個看他的大臣點頭致意，搞得那幾個大臣一臉懵逼。
到了禮品登記處。
負責登記的禮部官員看著朱楹放在桌上的大西瓜，手裡的毛筆都在抖。
「這……這就是安王殿下的壽禮？」
他結結巴巴地問道。
「正是。」
朱楹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此乃祥瑞之瓜，名為『無籽』，寓意父皇治下海清河晏，再無雜質。」
官員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寫下：「安王進獻……西瓜一顆。」
登記完後，朱橞一把拽住朱楹的胳膊，把他拉離了人群。
「我的祖宗哎！你可真是我的祖宗！」
朱橞氣急敗壞地說道。
「你看看那些人的眼神！都在把你當笑話看呢！你就真的這麼扣？哪怕買個像樣的盒子裝一下也好啊！」
朱楹整理了一下被拉亂的衣袖，看著朱橞那副焦急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種笑，帶著一絲深意，又帶著一絲狡黠。
「十九哥，你不懂。」
他拍了拍那個西瓜，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有些時候，笑話未必是笑話，寒酸也未必是寒酸。」
「這瓜，不僅僅是瓜，更是一把鑰匙。」
「鑰匙？」
朱橞一頭霧水。
「什麼鑰匙？」
朱楹沒有回答，只是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了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朱允炆正站在一群文官中間，目光複雜地看著這邊。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嫉妒，還有一絲忌憚？
「真是巧了。」
朱楹輕聲說道。
朱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對上了朱允炆的視線。
他心中猛地一跳，隱約覺得，今天的這場壽宴，恐怕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