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偏殿內的飯桌上,氣氛有些詭異。
殘羹冷炙還沒撤下去,但剛才那種父慈子孝的溫馨感,此刻卻像這碗裡的麵湯一樣,涼了半截。
朱楹坐在椅子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手裡捏著那塊象徵著「兩天假期」的腰牌,卻覺得這玩意兒燙手得很。
「父皇,您不能這樣啊。」
朱楹哭喪著臉,看著對面正剔牙的朱元璋。
「剛才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只要我做飯,您就答應我就藩的事兒。」
「怎麼吃完飯就把碗給砸了呢?」
朱元璋愜意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根牙籤,毫無形象地剔著牙縫裡的肉絲。
聽到這話,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朕什麼時候答應了?」
「朕只是說,此事再議。」
「再議的意思,就是以後再說。」
朱楹氣結,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老頭子,耍賴的本事簡直是爐火純青。
「可是父皇,我都十五了!」
朱楹據理力爭,試圖喚醒這位老父親的良知。
「不管是按虛歲還是周歲,我都到了該出去歷練的年紀了。」
「整天憋在那冷宮的一畝三分地里,我都快發霉了。」
「您看看四哥,像我這麼大的時候,早就跟著大將軍徐達北征了。」
提到冷宮,朱楹心裡更是一肚子苦水。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伴你讀,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貼心 】
當初為了種那些亂七八糟的草藥和試驗田,他把冷宮前後的空地全給刨了。
現在想搞點大的工程,比如擴建個熱氣球發射基地,都沒地兒下腳。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心裡卻在暗暗冷笑。
平涼?
那是人待的地方嗎?
那裡黃沙漫天,土地貧瘠,除了西北風就是羊膻味。
朕這個寶貝疙瘩要是去了那兒,還不得瘦成皮包骨頭?
更重要的是,這幾年冷眼旁觀下來,朱元璋心裡那桿秤,早就有了變化。
他看著身邊坐著的兩個兒子。
朱棣正襟危坐,一身煞氣,雖然對自己恭敬,但眼底那股子桀驁不馴的勁兒,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老四確實是一把利劍。」
朱元璋在心裡默默盤算。
「但他太急躁,太剛硬。」
「若是讓他守邊塞,那就是大明的鋼鐵長城,無人能破。」
「可若是讓他治天下……」
朱元璋搖了搖頭。
「剛極易折,這天下百姓,經不起他這麼折騰。」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朱楹身上。
這個看起來懶懶散散,甚至有點沒正形的幼子。
「老二十二不一樣。」
「這小子看著沒什麼野心,整天就喜歡鼓搗些奇技淫巧,種地做飯。」
「可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無論是之前的商稅之策,還是對北伐時機的判斷,都透著一股子超脫常人的通透。」
「那是大智慧。」
「文能安邦,武能定國,關鍵是他懂得藏拙,懂得進退。」
「這樣的人才,若是放去當個藩王,那才是大明最大的損失!」
想到這裡,朱元璋更加堅定了把朱楹留在身邊的念頭。
「行了,別嚎了。」
朱元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平涼那邊最近不太平,聽說有狼群出沒。」
「你這細皮嫩肉的,去了也是給狼送點心。」
「就在南京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朱楹絕望地癱在椅子上。
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吧?
狼群?
那是平涼,又不是非洲大草原!
一旁的朱棣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此掩飾嘴角的幸災樂禍。
「二十二弟,你就別掙扎了。」
朱棣放下茶杯,笑著調侃道。
「父皇這是捨不得你呢。」
「你那手廚藝,還有那針灸的手法,父皇哪裡離得開?」
「你要是走了,父皇這胃口不好,身體也不舒服,那可是大罪過。」
朱楹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回懟。
「四哥,您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合著被圈養的不是您。」
朱棣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轉,突然想到了一個餿主意。
「父皇,既然二十二弟不想讀書,也不想待在宮裡。」
「那不如……給他找點事做?」
朱元璋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
「哦?老四你說說,找什麼事?」
「成親啊!」
朱棣一拍大腿,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俗話說,成家立業。」
「二十二弟也不小了,該給他相看一門親事了。」
「只要有了媳婦兒管著,他就收心了,也不會整天嚷嚷著要往外跑了。」
朱楹一聽這話,臉都綠了。
結婚?
開什麼玩笑!
他還是個孩子啊!
而且在這個盲婚啞嫁的年代,萬一娶個母夜叉或者大恐龍回來,那這輩子豈不是毀了?
「不行不行!」
朱楹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還小,我不著急。」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四哥您都沒操心完呢,哪輪得到我?」
這話說得大義凜然,卻不小心點燃了朱元璋心裡的另一把火。
「哼,你不說朕還忘了。」
朱元璋轉過頭,目光不善地盯著朱棣。
「老四,你也別在這兒裝好人。」
「你的王妃,朕也給你看好了。」
「就是徐達家的大丫頭,徐妙雲!」
「那個女娃娃,知書達理,又有謀略,號稱『女諸生』。」
「正好配你這個只會舞刀弄槍的莽夫!」
「噗——」
朱棣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驚恐。
「誰?!」
「徐……徐妙雲?」
朱棣的聲音都變了調。
「父皇,您饒了兒臣吧!」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太可怕了!」
「她小時候就能拿著書把兒臣駁得啞口無言,兒臣看見她就腿軟!」
「您這不是給兒臣找媳婦,是給兒臣找個活祖宗啊!」
朱元璋一瞪眼。
「怕什麼?」
「怕老婆才會有出息!」
「這事兒朕已經跟天德通過氣了,就這麼定了!」
朱棣欲哭無淚。
他急中生智,連忙把禍水東引。
「父皇,這事兒不急,真不急。」
「兒臣常年在外征戰,居無定所,怕委屈了徐家姑娘。」
「倒是二十二弟,他常在京城,又是一表人才。」
「不如……把徐妙雲許配給他?」
「他腦子好使,肯定能跟那個女諸生聊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