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的街道上,人聲鼎沸。
朱楹站在一個偏僻的煙花攤前,手裡拿著一根粗大的「鑽天猴」,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深奧的問題。
他並沒有像普通客人那樣只看外包裝的花哨,而是用手指輕輕捏了捏竹筒的硬度,又湊到引信處聞了聞火藥的味道。
「這火藥配比,硫磺多了些。」
朱楹喃喃自語,隨手將那根煙花放下,又拿起旁邊一個名為「滿天星」的禮花筒。
「老闆,這種筒身加厚的,還有多少?」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漢,見這位公子哥看了半天也不買,還盡挑毛病,心裡有些不耐煩,但看對方衣著華貴,也不敢怠慢。
「回公子的話,這種加厚的貴,一般沒人買,庫房裡還壓著百十來個呢。」
朱楹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全要了。」
「另外,我要那種沒封口的半成品,還有你們店裡剩下的所有鎂粉和鐵粉。」
「若是沒有,就去別家幫我調貨。」
一旁的朱桂早就逛得腿腳發麻,正靠在樹幹上打哈欠。
聽到朱楹這話,他猛地直起身子,一臉的不可思議。
「二十二弟,你買這麼多這玩意兒幹啥?」
朱桂走上前,踢了踢腳邊的竹筐。
「咱們是來看社火的,不是來賣煙花的。」
「這破玩意兒又沉又占地,搬回王府還得費好大勁。」
朱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名為「科技」的光芒。
「十三哥,普通的煙花有什麼看頭?」
「我要做的,是一種能讓整個太原城都抬不起頭的大寶貝。」
「一種巨型的……萬花筒。」
雖然朱桂聽不懂什麼叫「萬花筒」,但看著朱楹那自信滿滿的樣子,他也就懶得再問了。
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錢。
兩人一直逛到日落西山,朱楹幾乎把半個太原城的特種煙花材料都掃蕩了一遍,這才心滿意足地收手。
此時,肚子也適時地叫了起來。
「走,十三哥,吃飯去。」
朱楹大手一揮,指著不遠處那座最豪華的「醉仙樓」。
「今兒個咱們只點貴的,不點對的。」
「一定要吃得盡興。」
朱桂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好嘞!」
「我就喜歡二十二弟這豪爽勁兒!」
兩人進了酒樓,那是真的不客氣。
什麼清蒸熊掌、紅燒鹿尾、燕窩魚翅,流水價地往桌上端。
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但也剩下了大半桌子的好菜。
酒足飯飽之後,掌柜的拿著帳單,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
「二位爺……這帳……」
朱桂剔著牙,眼皮都沒抬一下,熟練地指了指晉王府的方向。
「老規矩。」
「記在晉王帳上。」
「就說是代王和安王吃的,讓他有空來結帳。」
掌柜的苦著臉,卻也不敢多說,只能點頭哈腰地退下。
朱楹看著滿桌的剩菜,突然叫住了掌柜。
「慢著。」
「把這些剩下的,還有廚房裡那些沒人動的饅頭、米飯,全都給我打包。」
「一定要包好,別灑了。」
朱桂愣住了,嘴裡的牙籤差點掉下來。
「二十二弟,你這是幹啥?」
「咱們雖然落魄了點,但也不至於打包剩菜回去吃吧?」
「這也太丟份兒了!」
朱楹搖了搖頭,神色變得有些嚴肅。
「誰說是給咱們吃的?」
「十三哥,你跟我來。」
半個時辰後。
太原城外的一處破廟裡。
這裡聚集著幾十個衣衫襤褸的流民,大多是老弱婦孺。
他們縮在牆角,眼神麻木而絕望。
當朱楹和朱桂提著大包小包的熱食走進來時,那股誘人的飯菜香味瞬間喚醒了這群可憐人。
「各位鄉親。」
朱楹把食盒放下,大聲說道。
「這是代王殿下特意讓人準備的飯菜。」
「代王殿下聽說城外還有百姓餓著肚子,心中不忍,特來送糧。」
「大家快來吃吧,人人有份!」
流民們先是一愣,隨即瘋了一樣涌了上來。
「代王?是那個代王?」
「不是說代王是個惡霸嗎?」
「胡說!惡霸會給咱們送肉吃?」
「這是活菩薩啊!」
看著那些狼吞虎咽的百姓,聽著他們口中對「代王」的感激涕零。
朱桂站在一旁,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朱楹,眼眶漸漸紅了。
這麼多年了。
他在太原背負著罵名,被朱棡潑了無數的髒水。
所有人都怕他,恨他。
從來沒有人像今天這樣,真心實意地感謝他,把他當成好人。
「二十二弟……」
朱桂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這是在幫我洗白啊。」
「這份情……哥哥記下了。」
朱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那些流民,輕聲說道。
「十三哥,名聲這東西,既能殺人,也能救人。」
「朱棡能潑髒水,咱們就能洗乾淨。」
「而且,這些流民都是被逼無奈的可憐人。」
「只要給口飯吃,他們就會念你的好。」
「日後若是朱棡真想對你動手,這滿城的民心,就是你最好的護身符。」
朱桂重重地點了點頭,一把攥住朱楹的手。
「啥也不說了。」
「以後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誰敢動你一根汗毛,我朱桂跟他拼命!」
朱楹笑了笑,壓低了聲音。
「十三哥,既然你這麼說,那今晚還真有個事兒需要你幫忙。」
「我那些煙花材料還在店裡放著呢。」
「晚上我要去改造一下,可能要弄到很晚。」
「得借你的人手幫我運到城西那個廢棄的鐵匠鋪去。」
朱桂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包在我身上!」
「別說是運東西,就是把那鐵匠鋪拆了都行!」
……
與此同時,晉王府。
書房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朱棡看著手裡那張長長的帳單,手都在哆嗦。
「一千兩……」
「整整一千兩!」
「這才兩天啊!」
「他們是吃金子還是喝銀子?」
「就算是餵豬,也吃不了這麼多吧?」
朱棡把帳單揉成一團,狠狠地摔在地上。
旁邊的管家縮著脖子,小聲說道。
「王爺……那醉仙樓的掌柜還在外面候著呢。」
「給!給他!」
朱棡咬牙切齒地吼道。
「從庫房裡支錢!」
打發走了管家,朱棡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
這兩個瘟神,到底什麼時候才肯走?
就在這時,一名心腹侍衛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王爺。」
「那兩個持假路引入城的胡人,已經抓到了。」
「關在咱們在鬧市的那間綢緞莊後院裡。」
朱棡本來正煩著,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兩個胡人探子而已,這種小事還要來煩本王?」
「直接殺了,剁碎了餵狗!」
「最近正是多事之秋,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尤其是那個小男孩的事,還沒處理乾淨,不能再惹麻煩。」
侍衛猶豫了一下,並沒有立刻領命,而是湊上前一步,臉上露出一絲猥瑣的笑意。
「王爺……那兩個胡人里,有一個長得極美。」
「那身段,那眉眼……」
「小的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俊俏的小郎君。」
「簡直比咱們府里的歌姬還要勾人。」
「哦?」
朱棡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綠光。
他在太原這麼多年,什麼男人女人沒玩過?
早就膩了。
最近正好想換換口味,嘗嘗鮮。
尤其是這種異域風情的小白臉,想想就覺得刺激。
「俊俏的小郎君?」
朱棡舔了舔嘴唇,那種被朱楹和朱桂壓抑了許久的邪火,瞬間被勾了起來。
「有點意思。」
「正好本王這幾天憋了一肚子火,沒處發泄。」
「走!」
朱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帶本王去看看。」
「若是真如你所說,重重有賞!」
侍衛連忙躬身。
「王爺,要把人帶回府嗎?」
朱棡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陰狠。
「不。」
「府里有兩個蒼蠅盯著,不方便。」
「就在綢緞莊。」
「那裡人多眼雜,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本王要好好地……審訊一下這個胡人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