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戶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聲音顫抖著。
「回……回大將軍。」
「其實……其實是安王殿下帶著他們跑的。」
「帶著跑?」
徐達皺眉。
「怎麼個帶法?」
「難不成還能背著跑?」
千戶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咬牙說道。
「不……不是背著。」
「是拖著。」
「安王殿下找了兩根繩子,一頭拴在自己腰上,另一頭……」
「另一頭分別拴在沈王和唐王殿下的腰上。」
「就像是……像是拉車一樣,硬生生地把兩位殿下給拖完了全程。」
「而且……那速度極快,簡直就像是瘋了一樣。」
聽到這裡,徐達整個人都傻了。
拖著跑?
拖著兩個大活人,跑完了一百里?
這得有多大的力氣?這得有多變態的體力?
這還是那個看起來文弱書生的安王嗎?
這簡直就是頭蠻牛啊!
朱元璋也是聽得目瞪口呆,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好小子!」
「朕就知道,這小子藏拙了!」
「有股子蠻勁兒!像朕!」
但緊接著,千戶又吞吞吐吐地說道。
「不過……」
「因為跑得太快,沈王殿下身體太弱,有些受不了。」
「剛跑完就……就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這下,朱元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吐了?」
「嚴不嚴重?」
「快傳太醫!不,太醫早就備著了!」
「現在的怎麼樣了?」
千戶連忙磕頭。
「陛下放心,隨行的太醫已經看過了。」
「說是跑得太急,加上平時缺乏鍛鍊,導致氣血翻湧,產生了眩暈之症。」
「並無大礙,休息一下就好。」
聽到這話,朱元璋和徐達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要是真把皇子跑死了,那這樂子可就大了。
徐達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裡那叫一個後怕。
他連忙再次向朱元璋請辭。
「陛下,您也聽到了。」
「這簡直就是玩命啊!」
「老臣這心臟受不了這種刺激。」
「您還是另請高明吧,或者乾脆就把這訓練停了吧。」
「這萬一再出點什麼事,老臣萬死難辭其咎啊!」
朱元璋臉色一沉,大手一揮。
「停什麼停!」
「這才哪到哪?」
「吐兩口怎麼了?只要沒死,就給朕接著練!」
「徐達!朕命令你,立刻回軍營!」
「要是治不住這幾個小崽子,你也別當什麼魏國公了,回家抱孫子去吧!」
這就是帝王之令,不容置疑。
徐達無奈,只能苦著臉領旨謝恩,硬著頭皮趕回了軍營。
當徐達回到西郊大營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發懵。
校場上,那個驕傲的朱松還在像只沒頭蒼蠅一樣亂跑。
而在校場邊的陰涼處,朱模正軟趴趴地靠在樹幹上,臉色蒼白如紙。
朱桱坐在一旁,手裡端著水,小心翼翼地給朱模餵著。
唯獨不見了那個始作俑者——安王朱楹。
徐達大步走過去,看著這一地狼藉,眉頭緊鎖。
「怎麼回事?」
「安王呢?」
「人跑哪去了?」
他看向朱模,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
「怎麼吐成這樣?」
「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後怎麼上戰場?」
朱模剛想張嘴說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嘔——」
又是一陣乾嘔,雖然什麼都吐不出來了,但那難受的樣子讓人看著都揪心。
「大將軍!」
朱桱連忙擋在朱模身前,像個護崽的小老虎。
「二十一哥已經很難受了,您就別罵他了!」
「這不怪他,是我們跑太快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營帳帘子被掀開。
朱楹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還有些濕漉漉的。
原來,剛才朱模吐的時候,不小心吐了他一身。
他這是去換衣服清洗去了。
「徐將軍回來了?」
朱楹神色淡然,仿佛剛才那個拉著兩個人狂奔百里的人不是他。
他走到朱模身邊,伸手搭在朱模的脈搏上,仔細探查了一番。
「脈象還算平穩,就是有點虛。」
「類似於暈車,加上劇烈運動後的缺氧。」
「沒什麼大礙,喝點太醫熬的藥,睡一覺就好了。」
說完,他有些自責地拍了拍朱模的手背。
「二十一弟,怪我。」
「是我太心急了,沒顧上你的身體。」
「下次我不拉你跑這麼快了。」
朱模虛弱地搖了搖頭,眼角還掛著淚花。
但他卻緊緊抓住了朱楹的手,生怕他走掉。
「不……老二十二……」
「我不怪你。」
「要不是你拉著我,我肯定跑不完。」
「我寧願吐死,也不想再一個人留在那裡跑步了。」
「那種感覺……太可怕了。」
「千萬別丟下我……」
看著這兄弟情深的一幕,徐達心裡五味雜陳。
他被晾在一邊半天,感覺自己就像個多餘的外人。
「咳咳!」
徐達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找回了一點存在感。
「安王殿下。」
「老夫倒是想問問,你是怎麼拖著兩個人跑完這五十圈的?」
「這可是近百里路啊!」
「你的體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朱楹轉過頭,看著徐達那張充滿探究的臉,隨意地擺了擺手。
「嗨,也沒什麼。」
「就是以前在冷宮的時候,經常追著兔子跑。」
「跑著跑著就習慣了。」
「而且剛才我也沒少跑,好像還多跑了兩圈呢。」
「這也算完成了將軍的任務吧?」
這敷衍的態度,讓徐達差點氣笑了。
追兔子?
你家兔子能跑一百里?
你這是把老夫當傻子哄呢?
不過,他也知道朱楹不想說實話。
既然完成了任務,他也不好再發作。
徐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和不爽。
「既然跑完了,那就休息吧。」
「沈王這身子骨太弱,就在這裡歇著。」
「你們三個,先去用膳。」
「下午還要繼續訓練騎射,別餓著肚子。」
聽到「用膳」兩個字,朱桱和朱楹都愣了一下。
朱桱指了指還在遠處像個傻子一樣跑圈的朱松。
「徐將軍,那……二十哥呢?」
「他還沒跑完呢。」
「您不是說,跑不完就不准吃飯嗎?」
徐達瞥了一眼遠處那個孤獨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哦,那個啊。」
「老夫那是跟你們開玩笑的。」
「軍營里雖然規矩嚴,但也不能把人餓死不是?」
「尤其是皇子,餓壞了老夫可賠不起。」
「行了,別管他了,咱們去吃咱們的。」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朱楹三人瞬間沉默了。
開玩笑?
剛才那個凶神惡煞、喊著「軍令如山」的人是誰?
現在又說是開玩笑?
朱楹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這老頭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在坑自己!
剛才那麼嚴厲,就是為了逼自己露出馬腳,或者是逼自己服軟。
現在見自己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又改口了。
這分明就是在針對自己!
徐達看著朱楹那恍然大悟的表情,心裡一陣暗爽。
小樣兒,跟老夫斗?
你還嫩了點!
不管你是真有本事還是裝神弄鬼,到了老夫手裡,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而且……
徐達想起陛下說要把女兒嫁給這小子的事。
他心裡更是下定了決心。
「想當老夫的女婿?」
「哼哼,那得看你能不能過老夫這關!」
「不好好管教管教你,以後還不得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