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孝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渾身顫抖,指著朱楹,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含血噴人!」
「一派胡言!」
「老夫一生清廉,光明磊落!」
「豈容你這黃口小兒污衊!」
「證據呢?證據在哪裡?」
朱楹看著氣急敗壞的方孝孺,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知道,方孝孺其實是個聰明人。
這老傢伙很快就能反應過來,這是激將法。
是在詐他。
果然,片刻之後,方孝孺深吸了幾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復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哼,安王殿下為了不去太原,竟然編造如此荒謬的謊言。」
「真是可笑至極。」
「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任你如何潑髒水,老夫自巋然不動。」
「既然殿下說有憑有據,那就請拿出來吧。」
「若是拿不出,那便是欺君之罪!」
方孝孺這招以退為進,玩得很溜。
他篤定朱楹沒有證據。
因為他確實沒幹過那些事。
至少,沒幹得那麼明顯。
朱楹卻並沒有驚慌。
他早就料到方孝孺會這麼說。
他轉過身,對著朱元璋再次行禮。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父皇。」
「方大人既然自稱清白,那自然是不怕查的。」
「但是,朝中御史多為方大人的門生故吏,若由他們去查,恐怕難免會有包庇之嫌。」
「就像方大人剛才說的,瓜田李下,不得不防。」
說到這裡,朱楹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朝文武。
那些大臣們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所以,兒臣懇請父皇。」
「重設錦衣衛!」
「重啟詔獄!」
「只有錦衣衛的手段,才能查清真相,還方大人一個清白!」
「轟!」
如果說剛才的參劾是扔了一塊石頭。
那麼現在這番話,就是扔了一顆震天雷。
錦衣衛!
那是什麼存在?
那是大明官員的噩夢!
那是剝皮實草、抄家滅族的代名詞!
雖然這幾年朱元璋為了安撫人心,暫時廢除了錦衣衛的刑訊職能。
但那股陰森恐怖的氣息,依然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現在,這個安王竟然要重設錦衣衛?
還要用來查方孝孺?
這簡直就是要了所有人的命啊!
「不可!萬萬不可!」
「陛下!錦衣衛乃是暴政之源,豈可重設!」
「安王此舉,是想讓天下大亂嗎?」
「臣死諫!絕不能開此先例!」
一時間,朝堂上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大臣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仿佛天都要塌了。
就連兵部尚書齊泰、太常寺卿黃子澄這些大佬,也都坐不住了。
他們連忙出列,跪在方孝孺身邊,大聲疾呼。
「陛下!方大人清譽滿天下,絕無貪腐之事!」
「臣願以性命擔保,方大人是清白的!」
「重設錦衣衛,乃是倒行逆施,必失民心啊!」
朱楹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此刻卻驚慌失措的大臣們。
他轉頭看向方孝孺,眼中滿是譏諷。
「方大人,你不是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嗎?」
「既然清白,何必懼怕錦衣衛?」
「難道說,你心裡有鬼?」
方孝孺被逼到了牆角。
他當然怕錦衣衛。
誰屁股底下是絕對乾淨的?
就算他不貪污,但他那些門生呢?他那些親戚呢?
只要進了詔獄,不死也得脫層皮。
而且,一旦錦衣衛重設,那整個文官集團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他決不能成為這個罪人。
「你......你......」
方孝孺指著朱楹,臉色蒼白如紙。
最後,他一咬牙,擺出了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
他猛地摘下頭上的烏紗帽,捧在手中。
「陛下!」
「老夫雖不懼死,但絕不願因老夫一人,而讓錦衣衛重現人間,禍害百官!」
「若陛下執意要查,老夫願一死以證清白!」
「只求陛下收回成命,勿聽信讒言!」
說完,他竟然作勢要往旁邊的柱子上撞去。
當然,被旁邊的黃子澄和齊泰「拼死」攔住了。
這一出苦肉計,演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始終沒有說話。
他看著下面這場鬧劇,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當然知道朱楹是在激將。
他也知道朱楹並不是真的想重設錦衣衛。
這小子,是在用這種方式,逼方孝孺閉嘴。
是在告訴所有人:別惹我,惹急了,我什麼桌子都敢掀!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朱元璋不僅沒生氣,反而覺得有些解氣。
這些文官平日裡嘰嘰喳喳,煩得要死。
今天被老二十二這麼一嚇,一個個都跟鵪鶉似的。
痛快!
朱穗在旁邊看急了。
他雖然沒朱楹那麼深的城府,但也看出來弟弟這是捅了馬蜂窩了。
這要是真把方孝孺逼死了,那朱楹的名聲可就徹底臭了。
「二十二弟!你......」
朱穗剛想衝上去幫忙說兩句好話,緩和一下氣氛。
卻突然感覺袖子被人拉住了。
回頭一看,正是朱楹。
朱楹神色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你別搗亂。」
朱穗愣住了。
搗亂?
我是想幫你啊!
你都要被群毆了,你還嫌我搗亂?
他看著朱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看不透這個弟弟了。
這小子......
到底哪來的底氣?
他憑什麼覺得,他能憑一己之力,壓住這滿朝文武,甚至壓住那不可一世的方孝孺?
難道他真的不怕死嗎?
還是說......
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