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嘩——
朱楹的營帳的帳簾被人猛地掀開。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的年輕將領,帶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
來人正是魏國公世子,徐達的長子,徐輝祖。
他身後還跟著幾名親衛,個個神情肅穆。
「安王殿下!」
徐輝祖一進門,語氣中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他的目光如利劍一般,死死地鎖定了正躺在床上,一臉惺忪的朱楹。
朱楹被人擾了清夢,心中很是不爽。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看著來人。
「一大早的,鬼叫什麼?」
朱楹揉了揉眼睛,語氣里滿是嫌棄。
「魏國公世子?就這麼點規矩?連門都不會敲嗎?」
徐輝祖根本不理會他的嘲諷。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朱楹。
「我妹妹呢?」
徐輝祖一字一頓地問道。
「我爹昨晚都跟我說了,我失蹤多年的妹妹徐妙蘭,就在你這裡!」
「你妹妹?」
朱楹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
他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地指了指空蕩蕩的營帳。
「你看本王這營帳里,除了本王,還有第二個活人嗎?」
朱楹矢口否認。
他知道小八此刻正嚇得躲在床鋪最裡面的角落裡,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能感覺到床鋪深處那輕微的顫抖。
徐輝祖當然不信。
他伸出手,就想去掀朱楹的被子。
「放肆!」
朱楹眼神一凜,一把抓住了徐輝祖的手腕。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火花在閃爍。
「徐輝祖,你算什麼東西??」
朱楹的聲音冷了下來:「本王再不濟,也是皇子。你一個臣子,敢搜本王的床?」
「而且你剛剛進來見到本王不跪,是什麼意思?要造反?」
「......」
徐輝祖臉色難看不已。
雖然自己是徐達的親兒子,算是大明最頂級的官二代,但朱楹......他是朱元璋的親兒子啊!
皇二代!
一字之差,雲泥之別!
就這個身份差,隨便就能壓死人!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
李景隆派來的幾名親兵,終於壯著膽子走到了營帳門口。
他們正準備衝進去拿人。
可當他們看清帳內與朱楹對峙的人是徐輝祖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魏國公世子,怎麼會一大早地出現在這個新任百戶的營帳里?
而且看這架勢,兩人還劍拔弩張的。
親兵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在徐輝公子的面前動粗。
「怎麼……怎麼辦?」
一個親兵小聲問道。
「還能怎麼辦,快回去稟報大帥!」
領頭的親兵當機立斷。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帳內的情景,帶著人,灰溜溜地退走了。
這趟差事,顯然是辦砸了。
很快,李景隆就收到了回報。
聽完親兵的描述,臉上非但沒有怒氣,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揮手讓眾人退下,獨自一人在帥帳中踱步。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腰間的佩劍,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徐輝祖……」
李景隆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他原本以為,這個「朱爾二」只是徐達安插進來的一個普通子侄。
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和有趣。
「魏國公世子親自到營帳中與之對話……哼,有意思。」
李景隆冷笑一聲。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形成。
這個朱爾二,根本不是徐達的人,而是徐輝祖安插在他父親眼皮子底下的眼線!
徐家父子不和的傳聞,在京城勛貴圈裡早就不是秘密了。
「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李景隆的眼中,野心如同火焰一般燃燒起來。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般想著,他拍了拍手,悄悄召來了自己的心腹。
「派人,給我二十四小時盯死那個叫朱爾二的。」
李景隆的聲音壓得很低:「把他的一舉一動,吃了什麼,見了什麼人,都給我記錄下來。」
他要搜集證據。
只要抓到這個朱爾二違紀的把柄,他就能借題發揮。
到那時,他要打擊的,就不僅僅是徐輝祖。
他還要把火燒到徐達身上,甚至動搖整個魏國公府在大明軍中的根基!
憑什麼徐家能一直壓著他李家一頭?
這一次,他要借著這件事,為李家,也為他自己,爭回被壓制了多年的權勢和榮光。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風暴中心的朱楹。
對此卻毫不在意。
營帳里。
朱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個認死理的徐輝祖給「請」了出去。
他倒回床上,拉過被子蒙頭就睡。
那被子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屬於少女的馨香。
小八從床鋪最深處的角落裡,慢慢地鑽了出來。
她的臉頰滾燙,心跳如擂鼓。
剛才為了躲避徐輝祖,她整個人都鑽進了朱楹睡過的被窩裡。
那裡面,滿是殿下身上獨有的、讓她安心又心慌的男子氣息。
她羞得想立刻死去,但心裡又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竊喜。
她悄悄地挪到床邊,坐在一隻小馬紮上。
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吵醒了熟睡的朱楹。
她就那樣痴痴地看著他的睡顏,一看就是大半天。
陽光從帳篷的縫隙中透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覺得,這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安寧、更美好的畫面了。
「......」
朱楹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天色擦黑。
他伸了個懶腰,睜開眼,就看到小八正托著下巴,一動不動地凝視著自己。
那眼神,專注得有些出神。
「看什麼呢?本王臉上有花?」
朱楹坐起身,隨口問道。
他並沒有多想,只當是這丫頭在發呆。
伸手活動了一下筋骨,便準備起身更衣。
「殿下,您要去哪兒?」
小八見他要外出,連忙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出去一趟。」
朱楹淡淡地回答。
「可是……您昨夜勞累了一宿……應該多休息休息!」
小八急切地說道:「而且,你每晚都出去,我一個人在這裡......很害怕。」
「殿下......您今晚能不能別出去了?」
小八鼓起勇氣,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
朱楹換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小八那雙充滿擔憂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暖。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
「至少今晚不行。」
朱楹的回答很乾脆。
因為他總感覺今晚會不太尋常。
沒有再多做解釋,他穿好夜行衣,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