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機營的夜晚,比皇城中要喧鬧許多。
巡邏士卒的腳步聲、遠處傳來的操練號子,以及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交織成一首粗獷而有力的交響曲。
徐妙雲坐在前往軍營的馬車裡,心情卻比這夜色還要複雜。
她緊緊攥著衣角,手心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方被安王朱楹珍重收進懷裡的手帕,像一團火,在她心頭灼燒。
他真的……對自己有情嗎?
這個念頭,讓她既羞澀,又隱隱期待。
馬車在顛簸中停了下來。
「徐小姐,神機營到了。」
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徐妙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扶著侍女的手下了車。
她按照朱楹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那位名叫劉能的千戶。
劉能一聽是安王殿下親自安排的人,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恭恭敬敬地將她引向了朱楹的營帳。
那是一頂獨立的營帳,比周圍的普通營帳要大上不少。
劉能站在帳外,躬身行禮。
「小姐請,小八公公就在裡面。」
他口中的「小八公公」,自然就是徐妙雲心心念念的妹妹。
徐妙雲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揮手讓侍女和劉能退下,然後顫抖著手,掀開了營帳的門帘。
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撲面而來。
帳內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黃。
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背對著她,蹲在地上,似乎在整理著什麼東西。
那身影穿著一身不合體的太監服,頭髮束在腦後,看起來小小一個,像個發育不良的少年。
可只一眼,徐妙雲的眼淚就決堤了。
是她!
就算化成灰,她也認得出來!
那是她失蹤了整整六年,讓她和家人尋遍天涯海角,日思夜想的親妹妹——徐妙蘭!
「妙蘭……」
徐妙雲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那個嬌小的身影聞聲一僵。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清秀的小臉,眼神有些呆滯,仿佛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當她的目光觸及到徐妙雲那張淚流滿面的臉時,那雙空洞的眸子,才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她呆呆地看著徐妙雲,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妙蘭!我的好妹妹!真的是你!」
徐妙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幾步衝上前去,一把將那個瘦弱的身軀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溫熱的眼淚,瞬間浸濕了徐妙蘭肩頭的衣衫。
「姐姐終於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這些年,姐姐有多想你!爹娘有多想你!」
她抱著妹妹瘦弱的肩膀,放聲痛哭,將這六年來積壓的所有思念、擔憂和自責,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懷裡的徐妙蘭,身體僵硬。
她任由姐姐抱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呆滯的眼睛裡,也漸漸蒙上了一層水霧。
良久,她才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徐妙雲的後背,用一種近乎天真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道。
「姐姐,你別哭了。」
聽到妹妹的聲音,徐妙雲哭得更凶了。
她鬆開妹妹,捧著她的小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妹妹瘦了一點,但臉色紅潤,看起來不算太差。
不過她的手變的粗糙了,顯然是幹過不少活。
這六年來,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徐妙雲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徐妙雲哽咽著說道。
「爹娘都在家等著你,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然而,徐妙蘭的回答,卻像一盆冷水,狠狠地澆在了她的頭上。
「我不回去。」
徐妙蘭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異常堅定。
「我要留在這裡,伺候殿下。」
「???」
「為什麼?!」
徐妙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裡是軍營,又苦又累,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麼受得了?跟姐姐回家,家裡什麼都有!」
她試圖說服妹妹,但徐妙蘭只是固執地搖頭。
一股深深的疑慮,在徐妙雲的心中升起。
妹妹為什麼不肯回家?
難道……是安王不讓她走?
還是說……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她的腦海。
她拉著徐妙蘭坐到床邊,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
她試探性地問道。
「妙蘭,你告訴姐姐……安王殿下,他……他待你如何?」
「殿下待我很好。」
徐妙蘭的回答,依舊是那副天真爛漫的樣子。
她的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絲笑容。
「殿下會給我買糖吃,會給我講故事,還會教我認字。」
聽到這些,徐妙雲的心稍微放下了些。
看來,安王並沒有虐待妹妹。
但她還是不放心。
她壓低了聲音,問出了那個她最關心,也最難以啟齒的問題。
「那……這裡只有你們兩個人嗎?孤男寡女的……他……他有沒有對你做過什麼……逾矩的事情?」
「逾矩?」
徐妙蘭偏著頭,似乎不理解這個詞的意思。
她想了想,好奇的問道:「什麼是逾矩的事?」
徐妙雲看著天真的妹妹,不由一笑,隨即委婉的解釋道:「就是需要脫光衣服才能做的那些事,你跟安王有沒有發生過?」
「......」
沉默了兩秒。
徐妙蘭理所當然的道:「當然有了!」
「什麼?!」
徐妙雲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擊中。
她家這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真的被安王給霍霍了?
「這事發生多久了?」
徐妙雲的聲音都在發顫。
徐妙蘭掰著手指頭,認真地算了算。
「從我進府開始吧……大概,有五、六年了。」
五、六年了!
徐妙雲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的妹妹,她那冰清玉潔的妹妹,竟然……竟然給一個男人糟蹋了五六年!!!
這……這和夫妻之間,還有什麼區別?
難怪她不肯回家!
原來,她和安王,早已有染!
震驚、憤怒、心痛……
種種情緒,在瞬間席捲了徐妙雲的理智。
她想起了朱楹那張俊美卻冷漠的臉,想起了他玩世不恭的態度。
原來,他留下妹妹,竟然是為了……為了滿足他那骯髒的私慾!
他利用妹妹的無知和依賴,將她當成了自己的禁臠!
這個混蛋!這個畜生!
「安王……他竟這般禽獸不如!」
巨大的憤怒,讓徐妙雲脫口而出,怒斥道。
她氣得渾身發抖,眼中充滿了對朱楹的憎恨。
自己剛才,竟然還對他抱有幻想!
真是瞎了眼!
徐妙蘭連忙捂住了徐妙雲的嘴:「姐姐,不要亂說,安王他是好人!」
其實她也搞不明白,為什麼安王就禽獸不如了。
姐姐剛剛說的脫衣服才能做的事,應該是洗澡吧?
而自己身份是個奴才,給安王洗澡的時候搓背,搓了五六年似乎也很正常吧?
有那麼禽獸嗎?
然而,還不等徐妙蘭再說。
一個聲音突然從營帳的門帘後傳來。
「本王怎麼就……禽獸不如了?」
徐妙雲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到了那個她剛剛還在怒罵的男人。
安王朱楹,正站在帳門口,好奇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