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楹將子彈製作與槍械管制的事宜詳細交代了一遍。
「這兩件火器威力巨大,但缺少彈藥。本王手中掌握著製造彈藥的秘法。從明日起,你立刻在軍中挑選五百名絕對可靠的工匠和士兵,單獨設立一個軍械營。」
朱楹語氣嚴厲,不容置疑。
「你全權負責這個軍械營的日常操練與生產。本王會定期提供材料,你帶隊連夜開工製造子彈。記住,軍械營必須實行最嚴格的管制,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生產出來的每一顆子彈,都要登記造冊,嚴禁外流!若有差池,本王拿你是問!」
朱楹之所以看中張去疾,正是因為他那死板的性格和絕對服從軍令的特質。
槍械和子彈是朱楹最大的底牌,交給這種不知變通的死忠派管理,最為穩妥。
同時,朱楹也是想借提拔張去疾這件事,在全軍樹立一個榜樣,讓所有將士都明白一個道理:只要絕對效忠安王,只要嚴格服從軍令,就一定會有大好前程。
張去疾聽完這番交代,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萬萬沒有想到,殿下竟然將如此核心的機密大權交到了自己這個剛剛晉升的千戶手中。
眼淚奪眶而出,張去疾重重地磕頭,額頭砸在泥地上砰砰作響。
「殿下知遇之恩,卑職粉身碎骨難報萬一!卑職發誓,軍械營在,卑職在!絕不讓一顆子彈落入外人手中!卑職誓死效忠殿下!」
張去疾感激涕零,連連叩首。
朱楹伸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男兒有淚不輕彈。趕緊去挑選人手,明日一早準備開工。」
朱楹將張去疾勸走。張去疾抱著槍,抹了一把眼淚,轉身快步離去。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走出。
姚廣孝身披僧袍,手持紫檀佛珠,緩緩來到朱楹身側。
「殿下。」姚廣孝微微躬身。
朱楹沒有回頭,目光看著遠處的夜空。
姚廣孝撥動著佛珠,直言不諱地指出問題。
「殿下方才在全軍面前的說辭,破綻百出。那暗探寫回京城的信,皇上看到後,定然會心生疑慮。殿下為何不乾脆殺了那內鬼,以絕後患?」
姚廣孝在營地外看得清清楚楚。
朱楹把繞道南掌國的責任推到他這個和尚頭上,又用天賜神物來掩蓋造槍的事實。
這種說辭騙騙底下的普通士兵還行,想要瞞過遠在應天府的那位開國大帝,簡直是異想天開。
朱楹聽完姚廣孝的質疑,放聲大笑。
「殺了他?」朱楹轉過頭,看著姚廣孝,「殺了他,誰給應天府的那位報平安?」
姚廣孝眉頭微皺,陷入沉思。
朱楹繼續說道:「老頭子生性多疑,他在軍中安插的眼線,絕對不止這一個暗探。本王若是今日砍了這個暗探的腦袋,消息一旦傳回京城,老頭子立刻就會知道本王在清除異己。」
朱楹眼神變得深邃。
「到那時,他只會派來更多、隱藏得更深的眼線來監視本王。與其面對未知的敵人,不如留著這個已經被嚇破膽的廢物。通過他的手,把本王想讓老頭子看到的消息傳回去,這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姚廣孝恍然大悟,眼中閃過極度的欽佩。
他原本以為安王只是武道天賦驚人,沒想到在權謀算計上也如此老辣,深諳帝王心術。
「殿下英明。貧僧受教了。」姚廣孝雙手合十。
隨即,姚廣孝主動請纓。
「既然軍中還有其他眼線,貧僧願為殿下效勞,設局引蛇出洞,將他們一網打盡。」
朱楹擺了擺手,拒絕了這個提議。
「現在時機未到。大軍剛剛經歷了今晚的變故,軍心初定,不宜再大動干戈。」
朱楹看著姚廣孝,下達了新的指令。
「你繼續留在暗處,替本王排查軍中那些不安分的人。從今往後,你就是本王的反間諜組長。記住,只查不殺,把名單整理好交給我。」
姚廣孝愣了一下,心中覺得有些大材小用。
他堂堂黑衣宰相,滿腹經綸,竟然被安排去幹這種盯梢抓內鬼的細碎活計。
但他深知朱楹的脾氣,不敢有半點違逆,只能低頭領命。
「貧僧遵旨。」姚廣孝退入黑暗之中。
姚廣孝剛走沒多久,王景弘便甩著拂塵,邁著碎步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哎喲喂,我的殿下哎!」王景弘滿臉堆笑,語氣中透著濃濃的關切,「您這五天在林子裡可是受苦了!老奴已經命人備好了熱水和酒菜,殿下趕緊去暖暖身子吧!」
王景弘圍著朱楹轉了兩圈,確認朱楹毫髮無損,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朱楹看著這個老太監,點了點頭。
王景弘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滿臉好奇地打探消息。
「殿下,老奴有一事不明。那曹國公李景隆帶頭抗命,險些釀成大禍。殿下不僅沒有責罰他,反而將監督寫信這等差事賞給了他,甚至還把那件神物交給他保管。殿下這般重用他,只怕他日後會恃寵而驕啊。」
王景弘在宮裡待了半輩子,最擅長察言觀色。
朱楹聽完王景弘的話,啞然失笑。
他看著王景弘那張充滿疑惑的老臉,搖了搖頭。
「你不懂是對的。」
朱楹轉過身,臉上冷笑,不願在這個太監面前多說。
其實他對李景隆根本就不是在獎賞。
他就是故意在拉他下水,把他死死綁在自己的戰船上。
這次出行,老朱的眼線眾多,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將這些人一個個的都變成自己人,把他們騙上賊船!
看著王景弘一臉懵逼,朱楹便道:「不該管的別管,知道嗎?」
「是.....」
王景弘愣在原地,一頭霧水。
朱楹邁開腳步,在草地上緩緩踱步。
心中感慨萬千。
越來越覺得自己這一步棋下的好。
老頭子生性多疑,他安插在軍中的探子絕對不止那一個。
今晚營地里發生的所有事情,明天就會通過其他探子的渠道,一字不落地傳回應天府的御案上。
而自己讓李景隆去監督內鬼寫信,讓他們兩人單獨待在一個營帳里。
這消息一旦傳回京城,朝堂上那些文官會作何感想?
到時候齊泰、黃子澄那幫人,定會認為李景隆已經徹底倒向了自己!
他們甚至會聯名上奏,參李景隆一個結黨營私之罪!
這,才是自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