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明軍陣腳出現了一絲騷動。
李景隆急得滿頭大汗，他一把推開身邊的親兵，大步衝到朱楹的戰馬前。
「殿下！敵軍占據高處，箭雨太密集了！必須立刻讓前軍列盾陣防禦，掩護後軍撤退！這地形對我們太不利了，硬拼必死無疑！」李景隆焦急萬分，語速極快。
朱楹端坐在馬背上，面色平靜，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冷冷地看著崖頂上那些若隱若現的安南弓箭手。
「撤退？本王的字典里沒有撤退這兩個字。」朱楹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猛地舉起右手，果斷下達軍令。
「全軍聽令！放棄常規布陣！不許舉盾！」
李景隆雙眼瞬間瞪大，滿臉難以置信。
他不明白殿下為何要下達這種等同於自殺的命令。
朱楹沒有理會李景隆的震驚，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張去疾，厲聲高喝。
「張去疾！把本王的重器推上來！機槍手就位！」
「卑職遵命！」張去疾滿臉狂熱，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立刻轉身，大聲指揮著幾十名精壯士兵。
三輛被厚重防水油布覆蓋的獨輪車被迅速推到了陣前。
士兵們一把扯下油布，三台通體漆黑、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加特林重機槍暴露在空氣中。
黃澄澄的子彈鏈已經連接完畢，一直延伸到旁邊巨大的木製彈藥箱裡。
六名經過朱楹親自訓練的機槍手迅速就位。
兩人負責操控槍身，四人負責托舉和梳理彈鏈。
崖頂上的胡一帆看著明軍推出來的鐵疙瘩，放肆大笑。
「那是什麼破銅爛鐵？大明是窮得連盾牌都造不起了嗎？給我放箭！射死他們！」胡一帆揮舞著長刀，瘋狂叫囂。
安南弓箭手們再次拉滿弓弦。
朱楹眼神驟然一冷，右手猛地揮下。
「開火！」
三名機槍手同時死死扣下扳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瞬間在落魂谷內炸響。
這聲音蓋過了風聲，蓋過了安南軍的喊殺聲，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三條長達一丈的刺目火舌從加特林的槍管中噴吐而出。
槍管在電機的驅動下高速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
密集的金屬彈幕以摧枯拉朽的物理破壞力，直撲兩側崖頂。
崖頂邊緣的岩石被大口徑子彈瞬間擊碎，石屑紛飛。
那些正準備放箭的安南士兵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體就被粗暴地撕裂。
鮮血混雜著殘肢斷臂在崖頂上空飛舞。
一名安南百戶正舉著盾牌指揮，幾發子彈輕易地擊穿了他手中那面包裹著鐵皮的木盾，連帶著將他的胸膛打出了幾個碗口大小的血洞。
他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加特林重機槍的掃射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死亡交叉火力網。
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崖頂上的樹木被攔腰打斷，巨大的樹幹轟然倒塌，砸在後方的安南士兵身上。
胡一帆臉上的狂妄笑容徹底僵住。
他呆呆地看著身邊幾名親衛在瞬間變成了一灘碎肉，溫熱的鮮血濺了他滿臉。
極度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這是什麼妖法！跑！快跑啊！」胡一帆嚇得肝膽俱裂，丟下手中的長刀，轉身連滾帶爬地朝著山林深處逃去。
十萬安南伏兵在面對這種完全超出他們認知範圍的未知武器時，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他們丟盔棄甲，互相踐踏，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抱頭鼠竄，再也沒有人敢往谷底看一眼。
槍聲停止。
槍管處冒著絲絲白煙，散發著刺鼻的火藥味。
落魂谷內死一般寂靜。
李景隆張大嘴巴，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親眼看著崖頂上的敵軍在幾個呼吸間被屠戮殆盡，那種恐怖的殺傷力讓他頭皮發麻，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轉頭看向朱楹，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半點疑慮，只剩下最純粹的敬畏與臣服。
後方的明軍將士們同樣目瞪口呆。
短暫的死寂過後，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他們看著前方那個騎在戰馬上的年輕皇子，眼中充滿了近乎病態的狂熱。
朱楹沒有理會眾人的歡呼，他立刻招手叫來李景隆。
「李景隆聽令！」
李景隆立刻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到了極點：「末將在！」
「敵軍已被擊潰，軍心渙散。你即刻率領兩萬步卒，帶上五十名裝備AK47的步槍手，趁勢追擊！不要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朱楹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地下達指令，「我們兵分兩路。你負責追殺潰軍，本王率領剩餘一萬人繼續向前推進。天黑之前，必須在安南皇城外匯合！」
「末將遵命！定不辱命！」李景隆激動得滿臉漲紅。他站起身，立刻轉身去點齊兵馬。
兩萬大軍在李景隆的帶領下，如同一群出籠的猛虎，順著山道快速向前衝去。
張去疾此時滿頭大汗地從後面跑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本冊子，臉色有些難看。
「殿下！彈藥清點完畢。」張去疾停在朱楹馬前，大口喘著粗氣。
「說。」
「剛才那一戰，三台重機槍全力開火，僅僅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就消耗了一萬發機槍子彈！」
張去疾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目前機槍子彈僅剩三萬發，步槍子彈剩餘兩萬發。這機槍子彈的消耗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朱楹聞言，眉頭緊緊皺起。
他看著前方幽深的山道，心中快速盤算。
一萬發子彈，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打光了。
這加特林固然威力恐怖，但簡直就是一個吞噬子彈的無底洞。
雖然首波伏兵被擊潰，但胡季犛在前方還布置了四萬安南精銳大軍按兵不動。
那些才是真正的硬骨頭。
若是機槍子彈在接下來的戰鬥中耗盡，單憑剩下的一萬步卒和幾十把步槍，想要拿下安南皇城，必將是一場慘烈的惡戰。
彈藥消耗過快的潛在危機，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了朱楹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