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楹點了點頭。
「好。」
他語氣平淡,卻讓林增明心頭一緊。
「本王命你,今日之內,把陳睿擅闖軍營一案查清楚。」
林增明臉色微變。
「今日之內?」
朱楹看了一眼天色。
「日落之前。」
林增明腦袋嗡的一下。
日落之前?
這案子牽扯涼國公,牽扯太子,牽扯安南王,哪是幾個時辰能查完的?
他趕緊拱手,硬著頭皮道:「王爺,此案牽連甚廣,下官若要查清,恐怕需要些時日……」
「林大人。」
朱楹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
「陳睿人就在這裡,證人就在這裡,被他打傷的將士也在這裡。數千雙眼睛都看見了,你還要查幾日?」
林增明額頭又冒出汗來。
朱楹一步上前。
「還是說,林大人覺得藍玉的面子,比大明律法還大?」
這話一出,林增明差點跪下。
他連忙擺手。
「下官絕無此意!絕無此意!」
朱楹盯著他。
「那就查。」
林增明低頭拱手,聲音都啞了。
「下官遵命。日落之前,必定給王爺一個結果。」
朱楹這才收回目光。
他轉身走到點將台前,掃視全場。
涼國公帶來的親兵全都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安南軍將士則個個挺直腰背,憋了多日的窩囊氣,終於散了大半。
朱楹抬手一指陳睿。
「張去疾。」
張去疾立刻上前,單膝跪地。
「末將在!」
「陳睿以下犯上,辱罵本王,擅自處置安南軍將領。」
朱楹聲音傳遍校場。
「按軍法,杖一百。」
陳睿聽到這話,整個人猛地一顫。
一百軍棍!
他現在已經被朱楹踢斷了骨頭,再挨一百軍棍,就算不死,也得丟半條命。
陳睿拼命撐起身子,滿臉驚恐。
「朱楹!你不能打我!我是涼國公的人!我是指揮使!你沒有資格動用私刑!」
朱楹看都沒看他。
「本王是安南王,安南軍中有人以下犯上,本王有沒有資格?」
全場安南軍齊聲怒吼。
「有!」
聲音震得陳睿臉色慘白。
張去疾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站起身,親自從地上撿起軍棍,咬牙道:「末將領命!」
幾名涼國公親兵見狀,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王爺,陳指揮使雖有錯,可罪不至此啊!」
「還請王爺看在涼國公的面子上,饒陳指揮使一次!」
「王爺,若是真打了一百軍棍,人怕是要沒了!」
朱楹轉頭看向他們。
那幾人被他一看,聲音立刻小了下去。
朱楹笑了一聲。
「求情?」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還是咬牙拱手。
「請王爺開恩。」
朱楹點點頭。
「好。」
陳睿聽到這個字,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
下一刻,朱楹的話直接砸了下來。
「陳睿一百軍棍不變。」
「你們既然替他求情,那便說明你們與他同氣連枝。來人,再加八十軍棍。」
那幾名親兵臉色大變。
「王爺!」
朱楹抬手一指他們。
「八十軍棍,你們幾個分了。」
全場瞬間安靜。
連張去疾都愣了一下。
那些求情的親兵更是嚇得雙腿發軟。
他們本以為自己搬出涼國公,朱楹多少會給幾分薄面。
誰知道朱楹不但不放人,還直接連坐。
這誰還敢求?
陳睿趴在地上,聲音發抖。
「你們……你們不能不管我……」
剛才還替他說話的幾人立刻往後退。
一個參將慌忙道:「王爺明察!末將只是覺得陳睿罪該審清,並非與他同謀!」
另一個親兵也趕緊低頭:「末將不敢求情!末將願聽王爺軍令!」
陳睿瞪大眼睛,氣得嘴裡又湧出血。
「你們這群廢物!」
朱楹冷冷道:「拖下去。」
張去疾大手一揮。
安南軍士兵早就等著這一刻,立刻衝上前,把陳睿和幾個求情者按在長凳上。
陳睿拼命掙扎,嘴裡不斷喊著藍玉。
「國公爺不會放過你們!不會放過你們!」
張去疾握緊軍棍,站在陳睿身後。
朱楹淡淡道:「打。」
「砰!」
第一棍重重落下。
陳睿慘叫一聲,身體猛地繃緊。
「砰!」
第二棍落下。
陳睿聲音直接變了調。
周圍那些涼國公親兵臉色發白,沒人敢再開口。
安南軍將士則看得心頭大快。
「打得好!」
「這狗東西剛才不是很威風嗎?」
「讓他辱罵王爺!讓他強奪軍權!」
張去疾每一棍都打得結實。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手上卻把這些天受的氣全還了回去。
陳睿從破口大罵,到哀嚎求饒,再到聲音越來越弱。
幾十棍下去,他後背已經血肉模糊。
那幾個求情者也被分攤軍棍,挨得哭爹喊娘。
林增明站在一旁,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他終於看明白了。
朱楹今日不是簡單懲治一個陳睿。
這是在當著全軍的面,把藍玉伸進安南軍中的爪子一根根剁掉。
陳睿是指揮使。
打他,就是打藍玉的臉。
連求情的人也罰,就是告訴所有人,誰敢再站藍玉那邊,誰就一起倒霉。
一百軍棍打完,陳睿已經沒了叫喊的力氣。
他整個人趴在長凳上,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幾個軍士上前探了探鼻息,回頭稟報。
「王爺,人還活著。」
朱楹點了點頭。
「活著就行。」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後背發緊。
張去疾拄著軍棍,額頭上滿是汗,轉身抱拳。
「王爺,軍法已畢。」
朱楹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身上被按壓出來的塵土,看著他額頭未乾的血跡。
「今日委屈你了。」
張去疾鼻子一酸,立刻跪下。
「末將不委屈!只要王爺還在,末將受點屈辱算什麼!」
朱楹伸手把他扶起來。
「本王不會讓忠心的人白受委屈。」
他轉身面向全軍。
「陳睿若死,指揮使一職,由張去疾接任。」
這句話一出,全場轟然炸開。
張去疾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原本只是想保住軍營,保住王爺顏面。
沒想到朱楹竟當眾給他許下指揮使之位。
安南軍將士紛紛抬頭,臉上滿是激動。
「張將軍要升指揮使了!」
「王爺這是給忠臣撐腰啊!」
「誰替王爺賣命,王爺真給前程!」
那些原本跟著藍玉過來的將領,則一個個臉色難看。
他們忽然發現,藍玉許諾再多,也只是嘴上說說。
朱楹不一樣。
朱楹當場打人,當場賞功,當場定下官位。
跟著誰有前途,傻子都看得出來。
張去疾猛地跪下,重重磕頭。
「末將張去疾,願為王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朱楹沒有讓他繼續跪著,抬手道:「起來。」
張去疾站起身,胸膛挺得筆直。
朱楹又看向林增明。
「林大人。」
林增明趕緊上前。
「下官在。」
「陳睿案,你查。」
「藍玉是否縱容下屬擅奪兵權,是否有蔑視皇權之心,你也查。」
朱楹語氣很穩。
「日落之前,本王要結果。」
林增明低頭拱手。
「下官遵命。」
朱楹抬眼看向那些涼國公親兵。
「今日軍營之事,誰敢隱瞞,按同謀論處。」
那些親兵再也不敢擺半點架子,紛紛低頭。
「末將不敢!」
朱楹轉身離開校場。
安南軍將士齊刷刷跪地。
「恭送王爺!」
這一聲,比朱楹來時更加響亮。
許多藍玉麾下的士卒也跟著跪了下去。
他們低著頭,心裡已經開始動搖。
涼國公再威風,也遠在駐地。
安南王就在眼前。
誰能保命,誰能給前程,今日已經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