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一片死寂。
朱元璋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坐在下方的朱椿。
朱標站在一旁,呼吸急促,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老十一,你剛才說什麼?」朱元璋聲音沙啞,帶著震撼,「還有什麼大寶貝?給咱說清楚!」
朱椿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油漬,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父皇,除了那瘋狂噴火的機關槍,老二十二手裡還有一種厲害的火器。」朱椿聲音發顫,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安南軍營里的恐怖畫面,「他們管那東西叫步槍。」
朱標眉頭緊鎖,忍不住插話。
「步槍?聽名字不過是單兵使用的火銃。大明的神機營也有火銃,這有什麼稀奇的?」
朱椿用力搖頭,急切地反駁。
「皇兄!那根本不是火銃能比的!神機營的火銃需要點火繩,遇到下雨天就成了廢鐵。填裝火藥更是繁瑣無比,打一發要等半天!」
朱椿雙手在胸前比劃著名長度。
「老二十二的步槍不需要火繩!子彈是連在一起的,塞進去就能打!而且打得極遠!百步之外,指哪打哪!」
朱椿越說越激動,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最可怕的是,普通士兵只需要訓練三天,就能拿著步槍上陣殺敵!三天啊!大明培養一個合格的弓箭手需要三年!老二十二三天就能拉出一支神射手大軍!」
朱元璋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三天成軍!
打了一輩子仗的朱元璋太清楚這句話的含金量了。
這意味著安南的兵源源源不斷,只要有槍,任何人都能立刻變成致命的殺手。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朱椿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更重磅的消息,「老二十二還有一種新式大炮。那大炮不需要幾十個人推著往前走,也不需要靠近城牆!」
朱椿瞪大眼睛,雙手猛地向外一擴。
「隔著幾里地!一發炮彈打過去,幾丈厚的實心城牆瞬間灰飛煙滅!真臘的國都,就是被這種大炮三輪齊射,直接轟塌了半邊城池!」
「砰!」
朱元璋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碗筷叮噹亂響。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幾里地外轟塌城牆!
這種武器若是擺在應天府的城門外,大明的京城豈不是連一天都守不住!
朱標臉色慘白,雙腿發軟。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老十一。」朱標直視朱椿的眼睛,「打仗打的是錢糧。老二十二養著十幾萬大軍,還裝備了這麼多聞所未聞的精良火器。這些東西造價必然昂貴。」
朱標咬著牙,語氣中充滿質疑。
「朝廷從來沒有給安南撥過一分錢的軍費。他老二十二就算把安南的地皮刮地三尺,也湊不出這筆巨款!他的錢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朱椿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皇兄,您太小看老二十二了。安南現在根本不需要刮地皮。老二十二在安南大刀闊斧地推行改革。他分了田地,修了水利。安南現在糧食大豐收,糧倉多得堆不下!」
朱椿滿臉感嘆。
「不僅如此,老二十二還大力發展商貿。安南城的繁華程度,已經不亞於應天府了!老百姓家家戶戶都有餘糧,對老二十二感恩戴德。安南現在的國庫,比咱們大明的國庫還要充盈!」
朱標聽完,整個人愣在原地。
軍事實力碾壓,經濟富庶,民心歸附。
老二十二在安南,已經徹底建立起了一個強大無比的半獨立王國!
「好!好一個老二十二!」朱元璋突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咱以為他只是個會打仗的莽夫,沒想到他治國也是一把好手!」
朱標沒有笑。
他死死盯著朱椿,問出了最核心、也是他最恐懼的一個問題。
「十一弟,你剛才說的那些神兵利器,機關槍,步槍,新式大炮。這些東西,大明的工部連聽都沒聽過。老二十二他去哪裡找的頂級工匠?」
朱標越說越激動,聲音提高了幾分。
「造出這種跨時代的神器,必須是魯班在世級別的神匠!安南那種蠻夷之地,絕不可能有這種人才!他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圖紙?」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朱元璋也收斂了笑容,目光銳利地盯著朱椿。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幫老二十二。
朱椿被父兄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
他雙手死死攥著衣角,嘴唇劇烈哆嗦著。
「皇兄……父皇……」朱椿結結巴巴地開口,「沒有神匠……也沒有外人幫忙……」
「那圖紙是哪來的!」朱元璋怒喝一聲。
朱椿嚇得渾身一激靈,閉著眼睛大喊出聲。
「全都是老二十二自己畫的!那些武器,全都是老二十二親自發明創造的!」
這句話一出,整個奉天殿仿佛被抽乾了空氣。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朱元璋保持著前傾的姿勢,整個人徹底僵硬。
朱標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嘴巴微張,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朱元璋猛地跌坐回龍椅上
。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他腦海中瘋狂閃過朱楹以前在應天府的畫面。
那個天天躲在皇宮裡種地、搗鼓木頭、見人就笑呵呵的二十二皇子。
那個被滿朝文武嘲笑為不務正業、胸無大志的廢物藩王。
原來全都是裝的!
他根本不是沉迷種地,他是在借著種地的名義,掩蓋他那驚世駭俗的才華!
他一個人,硬生生拉高了整個安南的科技水平!
他一個人,打造出了一支足以橫掃天下的無敵軍隊!
文能治國安邦,武能開疆拓土,甚至還能親自發明神兵利器!
「可怕……太可怕了……」朱標喃喃自語,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眾多兄弟中最出色的一個。
他一直把老二十二當成一個需要保護的弟弟。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在這個弟弟面前,簡直平庸得不值一提。
朱標抬起頭,看向朱元璋。
父子倆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情緒。
極度的忌憚。
老二十二的實力已經膨脹到了一個完全失控的地步。
他手裡握著足以摧毀大明的武器,他有著深不可測的心機,他還有著龐大的財富和民心。
大明的皇權,在這個藩王面前,已經受到了實質性的巨大威脅。
大殿內的氣氛變得異常凝重壓抑。
美食佳肴在桌上逐漸變冷,再也沒有人動一筷子。
朱元璋疲憊地揮了揮手。
「老十一,你一路勞頓,先回府休息吧。今日你說的話,絕不可向外透露半個字。」
朱椿如蒙大赦。他趕緊站起身,恭敬地磕頭。
「兒臣遵旨!兒臣告退!」
朱椿逃也似的離開了奉天殿。他一刻都不想在這個壓抑的地方多待。
宴席徹底結束。
朱標整理了一下衣擺,準備向朱元璋行禮告退。
「標兒,你先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