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楹眼神冷下。
還沒等他說話，第二名宿衛衝進殿。
「王爺！東華門外遼東急騎拒絕卸刃，說遼王府舊將不受安南王節制，要求見監國殿下！」
第三名宿衛緊隨其後。
「王爺！西驛肅王府商隊殘部與慶王府門下人合流，往南門方向退，沿路散喊秦王屠殺宗親使者！」
偏殿裡剛壓住的局面，再一次翻湧起來。
宗親們臉色慘白。
朱允炆怔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
笑聲不大，卻帶著冷。
「二十二叔，看見了嗎？你砍了一隻手，其他手全伸出來了。」
朱楹沒有理他。
他盯著地圖。
東華門，遼東急騎。
北路，代王府探馬。
南門，肅王慶王殘部。
龍江水營，趙勉。
北岸，燕王府舊騎。
這不是亂。
這是有人算好了每一處落子。
只要一處沖開，京師就會被撕出缺口。
朱楹抬手，按住地圖上的應天府。
「傳令。」
殿內所有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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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楹聲音很穩。
「東華門，遼東急騎若不卸刃，火器隊壓前十步，秦王府副統領宣監國令。再不退，拿。」
「北路，代王府探馬攔信使，按抗令論。巡檢不得私戰，拖住即可，等安南府騎隊過去。」
「南門，封門。肅王府、慶王府殘部散布逆言，全部登記拿問。若沖門，殺持械者。」
朱允炆猛地站起：「你真要殺諸王的人？」
朱楹看向他。
「他們已經先動手了。」
宗親們嘴唇發白，卻沒人再反駁。
因為每一路都有證據。
遼東不卸刃。
代王攔信使。
肅慶殘部散喊逆言。
趙勉挾持水營千戶。
燕王舊騎拒令。
這不是奔喪。
這是合圍。
朱楹轉頭對宿衛道：「去武庫，取安南府新制連發銃二十支，交給陳策餘部。守承天門。」
朱允炆臉色驟變。
「連發銃？」
宗親們也愣住。
他們只見過長銃。
連發銃又是什麼？
朱楹沒有解釋太多。
這是他壓箱底的東西。
數量不多，工匠做得慢，彈藥也耗得快。
原本他不想這麼早拿出來。
可現在，京師已經不是查案，是開戰。
一個年輕宗親忍不住問：「安南王，連發銃比先前長銃更利？」
朱楹看了他一眼。
「守門夠用。」
這四個字讓眾人心裡更涼。
守門夠用？
那就是專門用來把人堵在門外的殺器。
朱允炆死死盯著朱楹：「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朱楹平靜道：「夠保京師。」
朱允炆咬牙：「也夠奪天下吧？」
這句話一出，殿內瞬間死寂。
所有宗親都僵住。
這話太重。
朱楹若接不好，就是大逆。
朱楹看著朱允炆，語氣沒有波動。
「我要奪天下，就不用逼你寫令。」
朱允炆臉色一僵。
朱楹繼續道：「我只要在朱允熥死那晚放開四門，讓諸王入京，讓百官被火藥車炸死，讓五軍都督府護駕清君側，再帶火器隊平亂。那時誰敢攔我？」
宗親們聽得頭皮發麻。
這話太直，也太真。
若朱楹真想奪位，他完全可以等京師亂透，再以平亂之名出手。
可他沒有。
他一直在查案，在立規矩，在逼朱允炆蓋印。
他讓所有人都看見證據。
一個老宗親忍不住拱手。
「安南王若有異心，今日偏殿諸人早已無命。」
朱允炆臉色陰沉。
朱楹沒再多言。
殿外很快傳來沉重腳步聲。
安南府火器隊到了。
二十名甲士抬著木箱入殿外廊下，箱蓋一開，裡面擺著一支支短身火銃，銃管比長銃粗，機括繁複，旁邊還有裝好的彈匣。
宗親們伸著脖子看，沒人敢靠近。
朱允炆也看見了。
他的臉色更白。
這東西和之前的長銃不同。
長銃還需要列陣，還需裝藥。
可這些短銃一看就不是普通軍器。
朱楹走出殿門，拿起一支，檢查機括。
陳策不在，火器隊副隊正跪地聽令。
「十支守承天門，五支送東華門，五支留偏殿。彈匣分開保管，未得本王令，不得亂發。」
副隊正抱拳：「遵令。」
朱楹看向他。
「記住，先打馬，後打持械者。沒拿兵器的，不打。」
「是！」
這一句讓宗親們心裡稍安。
朱允炆卻聽得臉色發冷。
他知道朱楹是在立規矩，也是在收人心。
有火器，卻不濫殺。
這比單純殺人更難對付。
外頭鼓聲忽然響起。
咚。
咚。
咚。
三聲之後，承天門方向傳來喊聲。
「北路急報！」
一名騎士沖入宮道，翻身下馬，連滾帶爬進殿。
「王爺！代王府探馬衝擊北路巡檢，奪走兩名宗人府信使，揚言監國令無效，諸王當共議大統！」
偏殿裡宗親們臉色全變。
朱允炆也變了臉。
代王府的人真動手了。
朱楹問：「巡檢如何？」
「巡檢死守路口，不敢追。代王府探馬往北驛方向退。」
朱楹轉頭：「安南府騎隊到了沒有？」
宿衛回道：「已在宮外候令，八十騎。」
朱楹道：「出城，追。奪回信使，拿代王府探馬首領。若拒捕，斷馬腿。」
朱允炆聲音發緊：「八十騎出城，京師兵馬就真的動了。」
朱楹看向他。
「他們先奪信使。」
朱允炆無法反駁。
宗親們更無人開口。
朱楹道：「把監國令給騎隊帶上。追上先宣令，三聲不應，再動手。」
他轉身看向朱允炆。
「用印。」
朱允炆這次沒有再爭。
他拿起印，重重蓋下。
他心裡明白，代王府奪宗人府信使，已經踩過線。
若不拿回來，所有手令都會變成笑話。
安南府騎隊很快出發。
馬蹄聲從宮外壓過，整個偏殿都能聽見。
宗親們臉色複雜。
他們知道，京師開戰了。
第一場在龍江水營。
第二場在北路。
第三場可能就在東華門。
朱楹把所有命令傳下，重新回到案前。
他剛坐下，朱允炆忽然開口：「二十二叔。」
朱楹看他。
朱允炆聲音低得只有附近幾人能聽見。
「若趙勉說，朱允熥的死與我無關，你會如何？」
朱楹道：「放你登基？」
朱允炆眼神一緊。
朱楹看著他，語氣平穩。
「不會。」
朱允炆臉色驟沉。
朱楹道：「毒案清了，還有火藥案。火藥案清了，還有諸王涉藩案。你若全清白，再議大統。」
朱允炆冷笑：「你永遠能找到下一案。」
朱楹道：「你也永遠有人替你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