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看向朱橞,神色有些複雜。
「十九叔,你現在倒不像只會罵人。」
朱橞瞪他:「本王一直會辦事,是你以前眼瞎。」
朱允炆臉色一黑,終究沒還嘴。
朱楹忽然道:「監國殿下,再寫一道令。」
朱允炆已經有些麻木:「寫什麼?」
「令京師九門戒嚴。無監國、宗人府、三法司三方合符,不得開門。凡諸王府使者出入,須登記隨從、印信、書信。」
朱允炆臉色一變:「你要查諸王府?」
鄭全和寧王府使者也同時抬頭。
朱楹道:「不是查,是保。」
朱橞立刻接話:「現在誰不登記,誰就可能被道衍冒名。周王府、寧王府要是清白,更該登記。」
鄭全馬上拱手:「周王府願登。」
寧王府使者稍作遲疑,也拱手道:「寧王府願登。」
朱允炆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朱楹這是趁亂給京師加鎖。
九門一鎖,諸王府使者不能私下亂跑,東宮舊人也不能借藩府名義傳信。
他寫下令書,蓋印。
王景弘再次宣令。
承天門下,百官聽得心裡一陣發緊。
今天之前,京師是朝廷的京師。
今天之後,京師每一道門、每一封書、每一個藩府使者,都要在案卷上留下名字。
這不是小查。
這是朱楹把諸王伸進京師的手,一根根摁在桌面上。
黃子澄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終於明白,道衍今天哪怕逃出去,也虧大了。
舊馬場亂兵被打散。
慶王府、谷王府被記名。
代王府韓同放箭阻驗,被監國令定為疑犯。
燕王府急書真偽未明,卻已經被全京師盯住。
周王府、寧王府也被迫當場表態。
朱楹一個人,硬把所有藩王都拖進案卷。
就在這時,西便門方向傳來一陣更急的銃聲。
隨後,三騎快馬沖入承天門下。
為首親衛翻身跪地,聲音激動得發顫。
「王爺!舊馬場北側大亂!谷王府殘部堵車,燕王府舊騎突圍失敗。青布馬車被火器隊圍住,車內僧人不肯下車,手中黑漆書匣還在!」
朱橞猛地一拍扶手。
「圍住了!」
朱允炆也站起身:「道衍在車裡?」
親衛抬頭,聲音更緊。
「車內僧人未露面,只隔簾傳話,說要見安南王、秦王、監國三人。否則,他便當眾焚毀北平急書!」
「否則,他便當眾焚毀北平急書!」
承天門上,所有人都看向朱楹。
朱允炆臉色發白。
朱橞卻先罵出了聲:「燒?讓他燒!他敢燒,咱們就當著百官記下。燕王府急書送到京師門口,被道衍親手燒了。朱棣以後想撇都撇不乾淨!」
朱允炆皺眉:「十九叔,若那封書是真的,燒了便沒了證據。」
朱橞冷笑:「證據?這麼多人看見燕王府舊騎護書,韓同放箭阻驗,道衍又拿書威脅。書在不在,罪都跑不了。」
周王府長史鄭全低聲道:「秦王殿下此言雖重,卻有道理。若道衍真敢焚書,周王府願在案卷上作證。」
寧王府使者也拱手:「寧王府願作證。」
朱允炆看向朱楹:「二十二叔,你怎麼看?」
朱楹沒有立刻答。
他盯著地圖,手指按住舊馬場北側。
道衍要見三王,不是求見。
是要把三個人全拖到一處。
安南王掌兵,秦王壓宗親,朱允炆是監國。
三人一動,承天門就空了。
朱楹抬頭:「不去。」
朱允炆鬆了一口氣,又有些不甘:「那急書怎麼辦?」
朱楹道:「讓他送來。」
朱橞咧嘴:「對。要見人,讓他滾到承天門下見。憑什麼我們去見他?」
親衛猶豫道:「王爺,車內僧人說,他若進城便是自投羅網。他只要三王到舊馬場北側,當場驗書,當場問案。」
朱橞冷笑:「他還挺會挑地方。舊馬場北側剛打完,屍體、降兵、亂騎全在那裡。咱們三人過去,他只要安排一支暗箭,京師立刻炸鍋。」
朱允炆臉色更白。
他知道朱橞說得沒錯。
他不能離開承天門。
剛才監國印拓本的事還在眼前。
道衍要他出去,不是送書,是要他的命,或者要他的名。
朱楹看向親衛:「傳話。」
親衛抱拳:「王爺請令。」
「道衍若要驗書,承天門上有監國、秦王、安南王、宗人府、三法司、百官、周王府、寧王府見證。讓他卸刃入城。」
「若怕入城,就把書匣交給三法司官員,由兩名宗人府宗親、一名周王府使者、一名寧王府使者共同護送上城。」
「若他不交,便不是驗書,是挾書作亂。」
親衛領命而去。
朱橞點頭:「這一手好。他不信咱們,就讓周王、寧王一起去拿書。看他還有什麼藉口。」
鄭全臉色一緊。
這事有風險。
可他剛才已經表態,現在不能退。
鄭全拱手道:「周王府願隨三法司取書。」
寧王府使者深吸一口氣:「寧王府也願。」
朱允炆看了兩人一眼,心裡明白。
這兩家不是膽子大。
是被朱楹逼到了不能退的位置。
他們若不去,道衍以後就能說周王、寧王也怕安南王,不敢驗燕王書。
他們若去了,道衍動手,就是同時得罪周王、寧王。
朱楹把局擺得很直。
誰來,誰留名。
誰退,誰也留名。
沒多久,西便門回報到了。
「王爺!車內僧人不肯交書匣。他說三法司已被安南王把持,周王、寧王使者也被困承天門,不足為信。他只認監國親臨。」
朱允炆臉色驟冷。
「放肆!」
這一次,他是真怒了。
道衍已經不裝了。
一口一個監國被困,一口一個只認監國親臨。
這是當著全京師的面,逼他走下承天門。
朱橞看著朱允炆:「現在還覺得他是來送軍情?」
朱允炆沒有回嘴。
他站起身,走到城垛前,聲音壓著怒氣。
「傳孤令。道衍若真奉燕王書,便入城驗封。若不入城,不交書,不受三法司驗,只求孤出城,便是挾書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