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落,又一騎衝上城樓。
「王爺!北驛韓同率代王府探馬二百,忽然衝擊驛道,想接青布馬車北走!北驛守軍攔住,雙方已接戰!」
朱橞猛地坐直:「二百探馬?韓同這是把代王府徹底拖下水了。」
鄭全和寧王府使者臉色都變了。
朱允炆怒聲道:「傳令北驛,韓同持兵衝擊京畿驛道,按謀逆拿問!」
王景弘立刻去寫。
朱楹抬手:「再加一句。代王府其餘人等,若即刻退兵,不連坐。若繼續隨韓同沖陣,主從同罪。」
朱允炆看向他,立刻明白。
這不是放過代王府。
這是拆韓同身邊的人。
他點頭:「加上。」
令書很快寫完,傳下承天門。
朱橞看著朱楹,低聲道:「老二十二,你這招用上癮了。每次先把主犯拎出來,再給跟著的人活路。」
朱楹道:「人心散了,兵就散了。」
朱橞笑了笑:「本王喜歡。」
西便門與北驛的急報一封接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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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同沖陣受阻!」
「代王府探馬聽見監國令後,有數十騎脫陣!」
「燕王府舊騎護車向北突,被長銃壓回!」
「青布馬車車轅斷了!」
承天門上百官跟著急報起伏。
每傳來一條好消息,百官眼神就亮一分。
朱允炆也死死盯著地圖。
這一刻,他不再只想著黃子澄,不再只想著自己的顏面。
他終於看清,京師之外那一團人,不是來輔他登位。
他們要把他從承天門上拽下去,撕成旗號。
又過片刻,西便門方向突然響起一陣極密的銃聲。
砰砰砰砰!
城樓上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朱橞的笑意收住。
朱楹也抬起頭。
很快,一名親衛滿身血污衝上來,單膝跪地。
「王爺!青布馬車被圍死,車內僧人掀簾露面。不是道衍!」
承天門上所有人臉色驟變。
朱允炆失聲道:「不是道衍?」
朱橞怒道:「那是誰?」
親衛喘著粗氣:「是道衍身邊弟子淨明。淨明手持黑漆書匣,點火欲焚,被長銃打斷手臂。書匣奪下了!」
朱允炆立刻上前:「書呢?書在匣中嗎?」
親衛臉色難看,雙手呈上一隻被火燎黑的書匣。
「三法司隨軍官員當場開匣,匣中只有半張空白絹紙,另有一枚燕王府舊印拓痕。」
承天門上瞬間死寂。
空白絹紙。
舊印拓痕。
根本沒有北平急書。
朱橞咬牙罵道:「果然是假的!」
朱允炆臉色白得嚇人,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如果他剛才出城接匣,道衍只需讓人當眾喊一句「監國已接燕王令」,那這半張空白絹紙就能變成任何內容。
黃子澄跪在一旁,苦笑一聲。
「我猜對了。」
朱允炆猛地看向他,眼底滿是怒意:「你猜對了,可你們差點害死孤!」
黃子澄低下頭,再也說不出話。
朱楹看向親衛:「道衍呢?」
親衛咬牙道:「淨明供稱,道衍早在青布馬車被圍前,換了代王府探馬衣甲,從北驛小道退走。韓同沖陣,是替他斷後。」
朱橞臉色徹底沉下去。
「還是讓他跑了。」
朱允炆也攥緊拳:「傳令追!」
朱楹開口:「不追。」
朱允炆猛地轉頭:「為何不追?道衍才是主謀!」
朱楹道:「北驛外路多,夜色一落,他隨便換馬就能走。火器隊不能離門,京營不熟外路。現在追,會把剛收住的局再放亂。」
朱允炆牙關發緊。
朱橞雖然不甘,也點了點頭:「老二十二說得對。道衍跑了,但他的車、他的假書、他的弟子、韓同都在。先把京師摁住。」
朱允炆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韓同呢?」
親衛回道:「韓同沖陣失敗,被北驛守軍圍住。代王府探馬散了一半,剩下還在頑抗。」
朱楹下令:「傳監國令。韓同若降,留活口。若拒降,斷馬、斷弓、斷路。」
朱允炆立刻點頭:「照辦。」
親衛退下。
朱楹把黑漆書匣放到三法司案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隻匣子。
方孝孺一直沉默到現在,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半張空白絹紙,竟差點亂了京師。」
朱橞冷笑:「亂京師的不是紙,是那些想借紙殺人的人。」
周王府長史鄭全臉色發白,拱手道:「周王府願在案卷上寫明,北平急書為假,舊馬場所謂靖難無據。」
寧王府使者也立刻表態:「寧王府願寫。」
朱允炆看著兩人,忽然冷聲道:「寫。不止你們寫,在場百官都寫。」
百官一震。
朱允炆站起身,聲音壓著怒火。
「今日承天門上,黃子澄毒案,監國印拓本,舊馬場靖難旗,北平假急書,諸事皆在百官眼前。誰看見什麼,寫什麼。誰不寫,將來就別說自己不知情。」
朱橞挑眉,看向朱楹:「他開竅了。」
朱楹沒有接話。
百官不敢反對。
很快,承天門上臨時擺開案桌,三法司分發紙筆。
朱允炆看著百官落筆,心中第一次生出一股狠勁。
他明白了。
京師這場局裡,軟一步,就會被人往死里逼。
黃子澄逼他。
道衍逼他。
韓同逼他。
燕王府舊騎也逼他。
他若還想登位,就不能只會發怒,更不能只會護人。
片刻後,北驛急報傳來。
「王爺!韓同被拿!代王府探馬大部棄械。韓同被擒時仍喊,代王不會放過安南王,燕王也不會放過監國!」
朱允炆冷聲道:「押上承天門。」
親衛抱拳:「是!」
朱橞咧嘴:「這回不用我罵了?」
朱允炆看了他一眼:「十九叔若想罵,可以等他上來再罵。」
朱橞一愣,隨即大笑,笑得軍醫臉都綠了。
「好,好,有點意思了。」
沒多久,韓同被押上城樓。
他身上甲冑破裂,臉上有血,仍抬著頭。
看見朱允炆,他先喊:「監國殿下!安南王挾持京師,您若還有半分自主,便該下令拿他!」
朱允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孤親筆令你入城驗書,你不入。」
韓同臉色一僵。
朱允炆繼續道:「孤令你不得借諸王印信調兵,你放箭沖驛。」
韓同咬牙:「臣是為代王府傳軍情!」
朱允炆拿起黑漆書匣,猛地砸在案上。
「軍情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