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親隨立刻抬起軟椅。
朱楹也跟著起身。
朱允炆坐在堂上,看著二人並肩出門,忽然開口:「二十二叔,十九叔。」
兩人回頭。
朱允炆看著他們,聲音很沉。
「活拿馬和。孤要讓北平知道,京師不是沒人。」
朱橞咧嘴:「這句話,本王愛聽。」
燕王府舊眷院在城北。
院門緊閉。
朱橞的軟椅停在門前,秦王府親隨列在兩側,安南府火器隊退在街口,只把銃口壓低。
院內有人在門後喝問:「何人?」
朱橞拿起銅喇叭,扯著嗓子罵道:「馬和!給本王滾出來!」
院內瞬間亂了。
片刻後,門內傳來顫聲:「秦王殿下?」
朱橞冷笑:「知道是本王,還不滾?等本王進去請你?」
門後沒聲。
朱橞繼續罵:「你敢焚院,本王就把你馬家老小全寫進案卷。你敢傷燕王府舊眷,本王就替朱棣先砍了你。到時候北平不謝本王,也得認你是畜生。」
院內傳來一陣慌亂腳步。
安南府親衛低聲道:「王爺,裡面有人往後院去。」
朱楹抬手:「後巷封住,不攻。」
親衛領命。
朱橞繼續喊:「馬和,本王數三聲。你出來,算你活。你不出來,本王讓人把燕王府舊眷全請出來,當面問她們,是不是你要燒死她們。」
門內終於有了動靜。
一個中年管事打開門,臉色慘白。
他剛探頭,秦王府親隨就把他按住。
朱橞看著他:「你就是馬和?」
中年管事咬牙:「小人是。」
朱楹問:「道衍給你的名單呢?」
馬和臉色一僵:「小人不知……」
朱橞抬手就是一鞭,抽在他腳邊。
「換句。」
馬和嚇得一抖,嘴唇發白。
朱楹聲音平穩:「你不說,我們進院搜。搜出來,按刺探京師軍防。你說出來,按傳信從犯。」
馬和看著朱楹,又看朱橞。
他終於扛不住了。
「在後院井壁暗格。」
朱橞笑了:「這不就會說人話?」
親衛很快從井壁暗格里取出一隻油布包。
裡面有三份名單。
第一份,京師火器布防。
第二份,朱楹行蹤路線。
第三份,朱允炆身邊可接觸監國印的人名。
王景弘的名字赫然在列。
還有兩個內侍,一個東宮舊舍小吏。
朱楹看完,臉色沒有變化。
朱橞卻罵了一句:「道衍是真想把京師撕開。」
馬和跪在地上,聲音發抖:「小人只是傳信,不敢害監國,不敢害王爺!」
朱楹問:「道衍下一步往哪去?」
馬和搖頭:「小人真不知道。他只說檄文會去北平、大同、寧夏、宣府。誰先舉兵,誰就是靖難首功。」
朱橞冷聲問:「有沒有提寧王、遼王?」
馬和點頭:「提了。道衍說,寧王兵強,遼王地近,二者若動,京師必慌。若二者不動,也要讓他們不敢幫京師。」
朱楹眼神沉下。
這才是道衍的後手。
他不一定要所有藩王立刻起兵。
只要讓他們遲疑,不回奏,不幫京師,京師就會被孤立。
朱楹拿起油布包:「押馬和回宗人府。」
朱橞看向燕王府舊眷院,忽然抬高聲音。
「院裡的人聽著!今日拿的是馬和,不是燕王府婦孺。誰老實待著,京師不動你們。誰再替道衍傳信,本王親自來抄!」
院內安靜片刻,傳出一片跪謝聲。
街邊百姓也看明白了。
秦王不是來殺燕王府舊眷。
是來拿傳信的人。
這口鍋,道衍扣不上。
回宗人府的路上,朱橞靠在軟椅上,臉色白得嚇人。
朱楹看了他一眼:「撐得住?」
朱橞咬牙笑:「死不了。再說了,今日這局,本王不罵幾句,心裡堵。」
朱楹道:「接下來會更難。」
朱橞收了笑:「朱棣若真接檄起兵,你擋得住?」
朱楹看向北方:「擋得住一陣。」
朱橞盯著他:「一陣之後呢?」
朱楹聲音很低:「造更多火器,守京師,逼諸王先亂。」
朱橞眼睛一亮:「讓他們先互相猜?」
朱楹點頭。
「燕王要靖難首功,代王要北地兵權,慶王想進京,谷王想救人,寧王不想被燕王壓,遼王怕站錯隊。」
朱橞笑了:「都不是省油的燈。」
朱楹道:「所以不能讓他們擰成一股。」
朱橞沉聲道:「本王站你這邊。」
朱楹看向他。
朱橞咧嘴:「別這麼看本王。朱允炆那小子欠揍,但至少今天敢站出來。道衍那幫人想拿他當旗,再順手砍你,本王不答應。」
朱楹點頭:「好兄弟。」
朱橞一愣,隨即罵道:「少來這套。本王聽著肉麻。」
可他嘴角卻壓不住。
二人回到宗人府時,朱允炆已經看完寧王府、周王府、遼王府的第二封信。
見馬和被押回,油布包呈上,他臉色再次陰沉。
「連孤身邊的人名都列了。」
王景弘跪在地上:「奴才請監國殿下嚴查奴才。」
朱允炆看了他一眼:「你先起來。名單上有你,不代表你有罪。道衍想離間孤身邊人,孤不能順著他的手走。」
王景弘眼眶發紅:「奴才謝殿下。」
朱橞低聲道:「這句也有點樣子。」
朱允炆沒理他,轉向朱楹:「二十二叔,名單上的人怎麼處置?」
朱楹道:「不公開。暗查。」
朱允炆點頭:「孤也是這個意思。」
堂內諸王使者聽見這話,心頭又是一震。
朱允炆變了。
他不再一怒就下令亂抓。
他開始會壓消息,留後手。
朱楹把油布包放到案上。
「現在,發第四道令。」
朱允炆問:「什麼令?」
朱楹看向地圖。
「令各地驛站截留道衍偽檄,見檄必抄,見傳檄騎卒必留名,不許私殺。」
朱橞點頭:「留活口,留證據。」
朱楹繼續道:「令京師工匠連夜擴造長銃銃架、火藥雷、拒馬鏈。秦王府親隨和京營武官混編演練。三日內,九門都要會用火器守門。」
堂內武官全都抬頭,眼神發亮又發怵。
朱允炆沉聲道:「准。」
朱楹最後看向諸王使者。
「再令諸王在京府邸,今日起不得私藏兵刃,不得私傳書信。若要送信,交宗人府驗封。誰敢私傳道衍偽檄,按舊馬場同黨拿問。」
孫讓、嚴啟、梁成這些人全都低頭。
鄭全和寧王府使者也不敢反對。
朱允炆提筆寫令,蓋印。
紅印落下那一刻,堂外又有急促馬蹄聲傳來。
一名南門探馬沖入大堂,跪地高喊:「監國殿下!安南王!城外急報!」
朱允炆抬頭:「說。」
探馬聲音發緊:「南門外來了三路使者。一路自北平,一路自大同,一路自寧夏。三路皆稱奉王命入京,要求監國交出安南王,開宗人府重審朱允熥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