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領旨!」
朱楹的聲音落下,奉天殿內再無人敢反對北伐。
朱允炆握著天子劍,胸口起伏不定。
二十萬大軍一旦交給朱楹,京師內外的兵權便有大半落入安南王之手。
可朱棣已經派張玉潛入京師,刺殺親王,炸毀神機營。染血的密信就擺在龍案上,滿朝文武全都看見了。
此時收回成命,只會讓天下人認定朝廷懼怕燕王。
朱允炆沉默片刻,再次開口:「北伐軍糧草、軍械,皆由戶部、兵部優先供給。大軍三日後於城北誓師,不得有誤。」
戶部尚書郁新出列領旨。
兵部侍郎張顯卻跪在原地,遲遲沒有起身。
朱橞轉過頭,鐵鞭在手中輕輕一敲。
「張侍郎,沒聽見監國的旨意?」
他停頓片刻,抬頭看向朱楹。
「安南王統兵二十萬北伐,京師由誰鎮守?若南方再有藩王趁機作亂,朝廷如何應對?」
殿內幾名文官迅速交換眼色。
齊泰隨即出列,拱手道:「臣附議。燕逆固然要討,京師也不可無兵。臣以為,北伐兵馬以十萬為宜,神機營留下一半守衛京城。」
朱橞當場笑出了聲。
他拄著鐵鞭走到張顯面前,低頭盯著對方。
「方才喊北伐的時候,張大人跪得最快。真到了調兵的時候,你又捨不得了?」
張顯不敢直視朱橞,只能伏下身子。
「下官只是為京師安危考慮。」
「你考慮個屁。」
朱橞將鐵鞭砸在地磚上,嚇得旁邊幾名官員連忙退開。
「朱棣派張玉帶死士進城,內應就是原京營百戶。京營裡面早被北平鑽出了窟窿。把這些人留在京師,你們夜裡睡得著?」
張顯臉色一白,馬上辯解:「那名百戶只是個別逆賊,不能因此懷疑整個京營!」
朱楹抬起手,阻止朱橞繼續發作。
他走到殿中,面對朱允炆拱手。
「監國,張侍郎說得有道理。京師乃朝廷根本,確實需要精兵鎮守。」
齊泰聽到這句話,神情頓時放鬆幾分。
張顯也暗中舒了一口氣。
只要朱楹願意留下半數神機營,兵部就有機會慢慢安插人手。
等朱楹離京,這支新軍最後聽誰的號令,還未可知。
朱允炆看向朱楹,語氣緩和下來。
「二十二叔願留多少兵馬?」
「三萬。」
朱楹伸出三根手指。
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齊泰眉頭緊皺:「三萬兵馬守衛京師,是否太少?」
「不少。」
朱楹轉身走到懸掛輿圖的木架前,手指點在京師九門。
「京師城高牆厚,各門守軍加起來已有四萬。再加三萬精兵,總計七萬。燕軍遠在北平,不可能越過北伐大軍直接進攻京師。」
齊泰追問:「若城內生亂呢?」
朱楹看著他,語氣平靜。
「所以本王留下的三萬人,不歸兵部調遣,也不歸五軍都督府管轄。」
齊泰臉色微變:「那歸誰統領?」
「秦王朱橞。」
四個字落下,大殿內安靜了。
朱橞先是一愣,隨後咧嘴笑了。
他向前跨出一步,單膝跪地。
「臣弟願領三萬精兵,鎮守京師。誰敢趁大軍北伐作亂,本王親自砍了他!」
朱允炆握著劍柄,臉色沒有半點喜色。
朱楹帶著二十萬兵馬在外,朱橞握著三萬精銳在內。
兩兄弟一內一外,朝廷根本無法制衡。
張顯見朱允炆遲疑,立即開口:「監國,秦王有傷在身,不宜擔此重任。何況京師守軍歷來由五軍都督府統轄,突然交給藩王,恐怕不合祖制。」
朱橞猛地起身,一腳踹在張顯肩頭。
張顯毫無防備,整個人摔出數步,官帽滾到了齊泰腳下。
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
朱允炆也變了臉色。
「十九叔!」
朱橞活動了一下肩膀,指著地上的張顯罵道:「老子在西安守邊的時候,你還在兵部核對馬料。鳳陽出事,你不敢帶兵。張玉進京,你連人藏在哪兒都查不出來。」
他抬腳踩住張顯的官帽。
「如今讓本王守京師,你倒跟本王談祖制。太祖若在這裡,先砍的就是你這種只會壞事的東西!」
張顯捂著肩膀,跪在地上不敢反駁。
幾名武將低下頭,肩膀不斷抖動。
徐輝祖站在武官前列,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他是五軍都督府的核心人物。
朱橞這幾句話,連他也罵了進去。
徐輝祖上前一步,沉聲說道:「秦王殿下勇武過人,臣素來敬佩。但守衛京師不只是帶兵,還要協調九門、宮城、倉場與各衛。此事交由一人統管,風險太大。」
朱楹看向徐輝祖。
「魏國公想如何安排?」
「秦王統領城外三萬精兵,臣率京營守衛九門。宮城則由監國親軍負責。」
徐輝祖說完,躬身面對朱允炆。
「各部互不統屬,相互策應,可保京師無失。」
這個安排聽起來公允,實際上把朱橞的兵馬擋在了城外。
一旦朱楹率軍北上,京師九門仍由徐輝祖控制,朱允炆便能隨時關閉城門,隔絕秦王與安南王府。
朱允炆緊繃的臉色緩和下來。
「魏國公老成謀國,此議甚好。」
「好什麼好?」
朱橞還要發火,卻被朱楹按住肩膀。
朱楹沒有爭辯,直接拱手。
「臣無異議。」
朱允炆有些意外:「二十二叔當真同意?」
「北伐在即,朝堂不可因守城之事爭執不休。便依魏國公所言,秦王駐軍城北,魏國公守衛九門。」
齊泰與張顯對視一眼,心中都鬆了一口氣。
朱橞卻憋了一肚子火。
散朝之後,他跟著朱楹回到安南王府,一進書房便關緊房門。
「老二十二,你為何答應徐輝祖?」
朱橞把鐵鞭扔到桌上,壓低聲音吼道:「城北駐軍離皇城十幾里,九門一關,本王根本進不來。朱允炆擺明了要把我擋在城外!」
朱楹坐到輿圖前,提筆在城北畫出三條線。
「徐輝祖的安排,正合我意。」
朱橞皺起眉頭,拖過椅子坐下。
「你又打什麼主意?」
「城內眼線太多,三萬大軍留在城中,吃喝調動全瞞不過兵部。駐在城北,反而方便行事。」
朱楹放下筆,將三條線分別延伸到龍江船廠、舊馬場與燕子磯。
「城北大營表面只有三萬兵馬。舊馬場留守五千火器手,龍江船廠另有三千水師,燕子磯倉場還有秦王府兩千親隨。若京師有變,四方同時行動。」
朱橞盯著輿圖,迅速算清其中關節。
「三萬駐軍只是明面上的兵力。你把人分散在倉場、船廠和舊馬場,既不顯眼,又能控制水陸要道。」
朱楹點頭。
「徐輝祖守九門,需要糧草。京師軍糧大半存放在燕子磯與城北倉場。你控制倉場,他就不敢輕易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