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橞快步邁入大殿,身上的戰甲尚未褪下,帶著一股濃烈的硝煙氣息。
他大步走到桌案前,抓起桌上的白瓷茶壺仰頭灌了幾大口,抹去鬍鬚上的水漬。
「老二十二,浦口這一仗打得痛快!五千先鋒被咱們一鍋端了,抓了兩千三百多個俘虜,繳獲戰馬八百匹!」
「不過江面上還有麻煩。江南幾個依附舊勛貴的大鹽商,暗中糾集了長江水師舊部的兩百多艘戰船,正堵在龍江口外,企圖切斷長江航道,阻止咱們的運糧船靠岸。」
朱楹放下手中的電文,抬眼看著朱橞,語氣平穩。
「他們以為我們在陸地上厲害,水戰便奈何不了他們。」
朱橞皺起眉頭,粗聲道:「水戰不同於陸戰,老舊的風帆戰船順風順水速度極快,若是讓他們放火船衝擊龍江船廠,咱們新建的機車車間容易受損。要不要調集城牆上的紅夷大炮去江邊封鎖?」
朱楹搖了搖頭,從桌案抽屜中取出一枚精鋼打造的軍令符牌。
「不需要紅夷大炮。兩個月前秘密下水試航的兩艘蒸汽鐵甲炮艦,今天該出去見見世面了。」
朱橞眼睛猛地一亮,身子前傾。
「鐵甲艦?就是龍江船廠秘密船塢裡頭包了三寸厚鋼板、不用風帆只燒煤的那兩艘鐵疙瘩?」
朱楹站起身,繫緊常服上的紐扣。
「去龍江碼頭。」
半個時辰後,長江龍江口水域。
江面上帆影重重,兩百餘艘掛著雜色旗幟的風帆戰船橫江排列,將整個江面封鎖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大型福船甲板上,江南鹽商首領陳泰身著錦袍,手扶木欄,臉上滿是得意的神色。
「安南王再厲害,手中也不過是些步卒!這長江天塹自古以來便是水師的天下!只要我們鎖死江面,不准一粒糧食、一斤精煤運進金陵,不出半月,金陵城內必定大亂!」
身旁的水師叛將李烈拔出佩刀,哈哈大笑。
「陳公所言極是!各路藩王的大軍已在江北集結,只要我們卡死水道,便是立下頭功!」
話音未落,下游水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為雄渾低沉的轟鳴聲。
嗚——!
尖銳高亢的汽笛長鳴撕裂了清晨的水霧,聲音震盪江面,連水波都泛起陣陣漣漪。
兩艘通體漆黑、覆蓋著冷軋精鋼板的龐然大物破開白色江霧,以極快的速度順流而上!
沒有高聳的桅杆,沒有龐大的風帆,只有兩根粗壯的黑色煙囪正向天空噴吐著滾滾黑煙與高壓白汽。
艦體兩側的明輪瘋狂拍擊水面,捲起漫天白浪。
在戰艦的前甲板與後甲板上,各自聳立著一座半球形的精鋼旋轉裝甲炮塔,黑洞洞的一百五十毫米短管要塞加農炮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福船上的李烈倒吸一口冷氣,手中的佩刀險些滑落。
「那……那是何物?!沒有風帆,為何能逆水疾行?!」
陳泰臉色煞白,扶著欄杆的手劇烈顫抖。
「鐵船……整艘船都是精鐵鑄造的?!鐵怎麼能浮在水上?!」
兩百多艘風帆戰船上的水卒頓時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許多人驚慌失措地拉動風帆,試圖掉頭。
鐵甲艦領航艦的裝甲指揮塔內,朱楹手按觀瞄鏡,神色平靜地開口。
「傳令一號炮塔與二號炮塔,自由射擊,擊沉敵方旗艦。」
艦長立刻拉動銅管傳令器,高聲大喊。
「主炮裝填高爆穿甲彈!目標敵軍主力福船!開火!」
轟!轟!
兩門一百五十毫米艦炮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
橘紅色的巨大火球自炮口噴涌而出,狂暴的氣浪將江面上的水霧瞬間吹散。
兩枚重達上百斤的高爆彈帶著刺耳的尖嘯劃破長空,精準轟擊在陳泰所在的旗艦福船船體中央!
轟隆——!
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在木製戰船內部瘋狂綻放!
堅硬的楠木船板在重型高爆彈面前脆弱得如同碎紙片,整艘巨大的福船被狂暴的爆炸當場炸成兩截!
火光沖天而起,漫天碎木屑與煙塵遮蔽了半個江面。
陳泰與李烈甚至連求饒的聲音都未能發出,便伴隨著破碎的船體被狂暴的烈火吞沒,沉入滾滾江水之中。
兩艘鐵甲艦毫不停歇,以十五節的極速直接沖入風帆戰船群中!
艦體兩側的十二門三十七毫米轉管速射炮同時開火!
咚咚咚咚咚!
密集的穿甲爆破彈如同火鞭一般橫掃水面。
木製小船被大口徑速射炮連續命中,木板碎裂,水花飛濺,一艘接一艘被轟得四分五裂,接連沉入江底。
鐵甲艦堅硬鋒利的精鋼撞角狠狠撞向試圖包夾的敵船,咔嚓一聲脆響,千料大船被生生攔腰撞碎!
整個長江水面完全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不到半個時辰,兩百多艘叛軍戰船被擊沉大半,剩餘的數十艘戰船紛紛降下風帆,水卒們跪在甲板上拼命磕頭投降。
江面上到處漂浮著碎木與焦黑的殘骸,鮮血將江水染成一片暗紅。
領航鐵甲艦穩穩停在龍江碼頭前方。
朱橞大步走上開闊的前甲板,手扶著冰涼厚重的裝甲護牆,看著平靜下來的長江江面,放聲狂笑。
「老二十二!這鐵甲艦開在江里,就像猛虎進了羊群!看天下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水上炸毛!」
朱楹身著黑色風衣,緩步走到船頭,極目遠眺。
晨光穿透雲層,灑在寬闊無垠的長江之上。
一艘艘滿載精煤與糧食的貨運輪船拉響汽笛,自下游緩緩駛來,排成整齊的船隊駛向金陵碼頭。
金陵城北,火車的轟鳴聲震動大地,一根根電線桿沿著官道延伸向遙遠的中原與北疆。
林賢快步走上甲板,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軍政樞密院的密折。
「啟奏攝政王殿下!開封周王、太原晉王、北平燕王已全線撤回私兵,三位藩王的請罪摺子與交出兵權的文書,已通過無線電報發抵京師!」
朱楹接過密折看了一眼,隨手遞給身旁的朱橞。
朱楹負手而立,眼神深邃而冷峻。
「大明不需要割據的藩王,也不需要陳舊的祖制。」
朱楹轉過頭,看著身旁戰意依舊熾熱的朱橞。
「傳令軍工總署與鐵道兵團,全力推進全國鐵路主幹線與長江深水港建設。」
「屬於大明的鋼鐵與雷火時代,徹底定局。」
江風浩蕩,戰艦上黑色的神機龍旗獵獵作響。
龐大的鋼鐵戰艦劈波斬浪,迎著初升的朝陽,穩穩航行在浩瀚奔騰的大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