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玄武湖畔。
夜色深沉，細碎的雨滴落在青黑色的湖面上，泛起一層層冰涼的漣漪。
湖心島的重工電機試驗所內，兩排弧光燈將寬敞的地下裝配車間照得一片通明。
車床運轉的嗡鳴聲低沉有力，幾名身穿灰色工裝的技術人員正手持遊標卡尺，小心翼翼地組裝一套帶有外接電池組的頭戴式夜視裝置。
朱楹站在長桌前，手中握著一把細長的小號螺絲刀，將一枚微型電子管穩穩嵌入瞄準鏡卡座內。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鐵靴踏地聲，試驗所厚重的隔音鐵門被一把推開。
朱橞大步跨入屋內，隨手扯下肩頭滴水的黑色油布斗篷，扔在門口的木架上。
他腰間掛著那柄沉重的精鋼鐵鞭，粗糙的掌心抹了一把短須上的水珠，大馬金刀地拉開木椅坐下。
「老二十二，朱允炆那小子胃口不小。」
朱橞抄起桌上的粗陶茶壺，仰頭猛灌了一大口溫水，抹了抹嘴角。
「錦衣衛第四處剛才送來消息，齊泰在文華殿後堂連夜接見了三撥人。第一撥是開封周王府的承奉正，第二撥是青州齊王府的密使，最後一撥，是長江漕幫的總舵把子趙閻王。」
朱楹手中的螺絲刀輕輕一轉，固定好最後一道卡槽，頭也不抬地開口。
「朱允熥退位暴斃，朱允炆代理監國名不正言不順，朝中六部尚書除了齊泰和黃子澄，其他人全在觀望。他坐不住是正常的。」
朱橞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螺絲微微跳動。
「何止是坐不住！他們湊了整整三千名水陸死士，分批藏在玄武湖外圍的民房與畫舫里。朱允炆許諾周王和齊王，只要今夜拔了咱們的電機試驗所與軍械總署，搶走槍炮圖紙，來日各藩王就能劃江而治，各自稱帝！」
朱楹放下螺絲刀，抬起頭看著朱橞。
「朱允炆自幼讀聖賢書，骨子裡卻最信這些見不得光的刺殺手段。他以為毀了電機試驗所，大明的工業新政就會停擺。」
朱橞湊上前，粗壯的手指指向窗外的湖面。
「老二十二，老子已經讓近衛第一團的三百弟兄把外圍的暗哨全換了。只要他們敢踏進玄武湖半步，老子直接帶著衝鋒鎗把他們包圓了！」
朱楹伸手從身旁的木箱裡取出兩套黑色的頭盔。
頭盔前方連接著兩根筒狀物，下方連著一根細長的絕緣導線，通往腰間的可攜式蓄電池。
朱橞伸出大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屬外殼，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這是個什麼物件？看著比西洋鏡還古怪，也是打仗用的兵器？」
朱楹將其中一頂頭盔遞到朱橞手中，伸手按下了電池盒上的開關。
「這是主動紅外夜視儀。夜色再深，哪怕伸手不見五指，戴上它也能把百步之內的人影看得清清楚楚。人身上散發的熱氣，在鏡片裡無所遁形。」
朱橞瞪大眼睛，急忙將頭盔套在腦袋上，轉頭看向漆黑的窗外。
原本漆黑一片的湖岸林木，在目鏡中化作一片明亮的熒綠視野。
遠處兩隻在樹枝上停歇的飛鳥，身形輪廓清晰分明。
朱橞倒吸了一口涼氣，摘下頭盔，死死盯著手中的鐵傢伙。
「神了！這簡直是黑夜裡的千里眼！有了這寶貝，夜戰伏擊根本就是單方面屠宰！」
朱楹從桌下拉出一隻長條形的精鋼槍盒，咔噠一聲掀開卡扣。
裡面靜靜躺著六支通體漆黑、裝配有粗壯消音筒的微聲衝鋒鎗。
朱楹取出一支，拉動槍機，金屬撞擊聲沉悶細微。
「老十九，今夜朱允炆派來的是各路藩王精挑細選的死士，水性極佳，擅長近身搏殺。他們想借著夜色摸進來，我們就用黑夜送他們上路。」
林賢快步推門而入，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急促。
「啟稟王爺，秦王殿下！玄武湖北側蘆葦盪發現動靜，漕幫的二十艘快船已經熄滅燈火，正順著暗渠潛入湖心島！外圍有一千名黑衣死士正翻越鐵絲網！」
朱橞豁然站起，將沉重的衝鋒鎗挎在胸前，順手把頭盔扣死在腦袋上。
「老二十二，老子去前頭收網！」
朱楹穿上一件深色戰術背心，端起微聲衝鋒鎗，邁步走向門外。
「林賢，切斷湖心島所有外圍照明電路。」
試驗所外的微弱燈光驟然熄滅，整座玄武湖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湖心島西側的亂石灘上，數十道黑影接連從冰冷的湖水中鑽出。
這些漢子渾身穿著緊身油皮水靠，嘴裡咬著淬毒短刀，動作迅捷輕微。
為首的齊王府死士統領壓低身形，吐掉嘴裡的短刀，朝著身後的漕幫水鬼打了個手勢。
「朱楹的衛隊全靠強光探照燈防守，現在整座島上一片漆黑，正是他們換防的空隙！周王殿下有令，活捉朱楹者賞萬金，帶回軍工圖紙者封千戶侯！殺進主樓，雞犬不留！」
數百名死士手握勁弩與短刀，弓著腰穿梭在茂密的柳樹林間，迅速逼近主樓外圍的碎石路。
然而，在死士統領的視線死角處，三十名頭戴夜視儀的神機營戰士正靜靜趴在石牆後方，黑洞洞的消音槍口早早鎖定了他們的眉心。
死士統領剛剛邁出樹林，踩上空曠的碎石路面。
噗！噗！噗！
空氣中傳來幾聲極其輕微的悶響，聲音比折斷枯枝還要細微。
三道火星在夜色中一閃而逝。
走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甚至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眉心處驟然爆開血花，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碎石堆上。
死士統領心頭猛然一跳，腳步瞬間僵住。
「停下！有暗器！」
死士統領伏在地面上，驚恐地環視四周。
眼前漆黑一片，連五步外的樹影都看不真切，根本看不到任何火繩的亮光，更聽不到火銃震耳欲聾的轟鳴。
噗！噗！噗！噗！
密集的微聲子彈劃破夜空，帶著尖銳的旋轉撕裂空氣。
趴在草叢裡的死士接二連三地中彈，子彈精準穿透了他們的頭顱與後心，鮮血染紅了身下的雜草。
「見鬼了！人在哪？！他們在哪裡開的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