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莊園的書房裡,煙霧繚繞。
陸北城把莫斯科的地圖鋪在桌子上,上面畫滿了紅色的叉。
「伊萬那邊的消息回來了。」
陸北城狠狠地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語氣煩躁。
「那老小子雖然貪,但確實有點門道。」
「他查了黑日組織在莫斯科的幾個據點,但是……」
「全是空的。」
「這幫孫子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陸修皺著眉頭,手裡轉著鋼筆。
「黑日組織經營了這麼多年,狡兔三窟。」
「他們知道我們在找人,肯定會藏在最隱秘的地方。」
「常規手段,恐怕不行了。」
陸縱橫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六哥正在破解他們的數據,但需要時間。」
「可是姐夫等不起了。」
「安安說,他的生命體徵正在減弱。」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都心急如焚,卻又束手無策。
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讓這幾個在各自領域呼風喚雨的大佬,感到了深深的挫敗。
就在這時。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糖糖走了進來。
她換上了小棉襖,背著裝有囚服和象牙手槍的小書包。
大黃跟在她身後,依然戴著滑稽的嘴套,但眼神卻異常犀利。
小灰灰也抖擻著精神,露出了狼的獠牙。
「我去。」
糖糖站在門口,小小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安安?你去哪?」
陸修趕緊站起來,「外面這麼冷,而且很危險!」
糖糖搖了搖頭。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脆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野性和堅定。
「人的眼睛看不到。」
「但是它們看得到。」
糖糖指了指窗外。
「這裡雖然不是森林,但是也有很多朋友。」
「流浪貓,流浪狗,還有下水道里的老鼠。」
「它們在這個城市裡生活,它們知道每一個角落的秘密。」
「我要去問它們。」
陸家三兄弟愣住了。
是啊!
他們怎麼忘了!
安安可是天生的萬獸之主!
在這個龐大的城市裡,除了人類,數量最多的就是這些不起眼的流浪動物。
它們無處不在,卻又被人忽視。
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情報網!
「好!」
陸北城一把抓起大衣,披在身上。
「三舅陪你去!」
「誰敢攔路,我就崩了誰!」
……
莫斯科的街頭。
寒風刺骨。
糖糖走在滿是積雪的小巷裡。
大黃走在她左邊,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堵擋風的牆。
小灰灰在前面探路,靈敏的鼻子在空氣中嗅探著。
「喵嗚——」
一隻髒兮兮的流浪貓,正縮在垃圾桶旁邊瑟瑟發抖。
它的耳朵凍掉了一半,渾身是傷。
糖糖停下腳步。
從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腸,剝開皮,蹲下身子。
「咪咪,別怕。」
「吃吧。」
流浪貓警惕地看著這個人類幼崽,又看了看旁邊恐怖的「大黑白花怪獸」。
但食物的香氣實在太誘人了。
它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叼起火腿腸,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糖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流浪貓凍僵的腦袋。
一股暖流順著她的掌心,傳遞到貓的身體裡。
那是馭獸血脈的治癒之力。
流浪貓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咪咪,你見過這種味道嗎?」
糖糖拿出編號001的囚服,還有空的藥劑管。
流浪貓聞了聞,搖了搖頭。
「喵。(沒見過,這一片只有泔水味。)」
糖糖沒有氣餒。
她繼續走。
一條街,又一條街。
她餵了一隻斷腿的野狗。
救了一隻被卡在下水道欄杆里的老鼠。
甚至還幫一隻烏鴉趕走了欺負它的野貓。
萬獸之主的親和力,在這個異國他鄉的冬夜裡,悄然綻放。
越來越多的流浪動物聚集在糖糖身後。
有貓,有狗,有老鼠,甚至還有幾隻夜貓子。
它們排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雜牌軍」,默默地守護著這個給它們溫暖的小女孩。
陸北城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濕潤。
這就是他的外甥女。
她是光。
哪怕在最黑暗的地方,也能照亮人心,也能溫暖獸心。
終於。
在一個靠近工業區的廢棄公園裡。
糖糖遇到了一隻老狗。
這是一隻高加索犬,但它太老了,毛都掉光了,瘦得皮包骨頭。
它瞎了一隻眼,瘸了一條腿。
趴在雪窩裡,已經快要被凍死了。
周圍的流浪狗都不敢靠近它,因為它是這一片曾經的王。
糖糖走到老狗面前。
沒有嫌棄老狗身上的惡臭和膿瘡。
脫下自己的圍巾,圍在老狗的脖子上。
然後把最後兩根火腿腸,全都餵給了它。
「老爺爺,你還好嗎?」
糖糖的小手貼在老狗滿是傷疤的額頭上。
治癒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出。
老狗渾濁的獨眼動了動。
它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它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人類小女孩。
在這個寒冷的城市活了十年,它見過太多人類的冷漠和殘忍。
但這雙眼睛……
太乾淨了。
像天使一樣。
「汪……(小傢伙,你在找東西?)」
老狗的聲音沙啞,透著歲月的滄桑。
糖糖點了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我在找爸爸。」
「他被壞人抓走了。」
「他身上有這個味道……」
糖糖再次拿出囚服。
老狗聞了聞。
突然,它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恐懼。
「汪!(這個味道……我知道。)」
「汪汪!(它是死亡的味道……是那個地方的味道。)」
老狗掙扎著站起來。
它的腦海里,浮現出一段恐怖的記憶。
糖糖閉上眼睛,額頭抵著老狗的額頭。
她看到了。
那是老狗的回憶畫面。
畫面里,是風雪交加的深夜。
一輛黑色的重型卡車,轟隆隆地駛過這片工業區。
卡車全封閉,沒有任何標誌。
但是在路過減速帶的時候,車廂顛簸了一下。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刺鼻的藥水味,從車廂縫隙里飄了出來。
老狗當時正在路邊找食。
它透過縫隙,看到了一瞬間的畫面。
車廂里,全是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
而在中間的一個巨大鐵籠子裡。
關著一個男人。
男人赤裸著上身,渾身插滿了管子。
滿身是血,處於昏迷狀態。
但他身上的那股氣息……
即使沉睡也讓人感到戰慄的強者氣息。
和糖糖手裡囚服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是爸爸!」
糖糖猛地睜開眼睛,激動得大喊。
「那是爸爸!」
「老爺爺,那是哪裡?車開到哪裡去了?」
老狗轉過身,面向工業區的深處。
那裡有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禁區。
煙囪里冒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化學品味道。
「汪。(就在那裡……那個冒黑煙的大房子下面。)」
「汪汪。(那裡經常運送活的東西進去,但從來沒見活著出來的。)」
「汪。(那是……吃人的魔窟。)」
糖糖站起身,擦乾眼淚。
她看著那個方向。
黑暗,陰森,像是一頭張著大嘴的怪獸。
但她不怕。
因為爸爸就在那裡。
「三舅舅!找到了!」
糖糖指著那個方向,聲音堅定如鐵。
「爸爸就在那裡!」
「在那個冒黑煙的地方!」
陸北城看著那個方向,嘴角勾起猙獰的笑。
掏出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二哥,老七。」
「位置確認。」
「莫斯科東區,廢棄化工廠地下。」
「通知所有人。」
「帶上傢伙。」
「今晚,我們要把那個魔窟,給平了!」
風雪中。
糖糖摸了摸老狗的頭。
「謝謝你,老爺爺。」
然後,她轉過身,爬上了大黃的背。
「大黃,小灰灰。」
「我們走!」
「去救爸爸!」
一人,一虎,一狼。
帶著身後無數隻流浪貓狗組成的「復仇大軍」。
向著黑暗的最深處,發起了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