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伴隨一聲悠長而嘹亮的汽笛聲,K3次國際列車緩緩減速,滑入了京城火車站的站台。
此時的京城,正值隆冬。
寒風凜冽,雪花飄飄。
但是,今天的京城火車站,氣氛卻異常肅穆而熱烈。
為了迎接英雄歸來,為了保護至關重要的「黑日名單」,陸家動用了最高級別的安保權限。
整個一號站台被全面封鎖。
荷槍實彈的哨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筆挺地站在風雪中,像是一尊尊雕塑。
他們的眼神警惕而狂熱。
因為他們知道,今天這趟列車上,載著的是國家的功臣,是活著的傳奇!
站台上。
一排黑色的紅旗轎車,整整齊齊地停在警戒線內。
車頭上插著的小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站在最前面的,是大舅陸震。
他今天沒有穿便裝,而是換上了筆挺的將官常服。
肩膀上的金星在雪光下熠熠生輝。
胸前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勳章,那是他半生戎馬的證明。
這位平日裡威嚴霸氣的京城軍區總司令,此刻卻顯得有些緊張。
不停地整理著衣領,眼神死死地盯著列車駛來的方向,眼眶微紅。
而在陸震的身旁。
站著一位鬚髮皆白,身形有些佝僂,但氣場卻如泰山般沉穩的老人。
那是陸家的定海神針——開國元勛,陸定國老爺子。
老爺子手裡拄著伴隨他多年的龍頭拐杖。
雖然穿著厚厚的軍大衣,但依然能看出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四年了。
整整四年了。
他以為那個讓他驕傲的女婿,早已埋骨他鄉。
可今天,他活著回來了!
「爸,風大,您去車裡坐會兒吧。」
陸震看著老爺子被風吹亂的白髮,有些擔心地勸道。
「不坐!」
老爺子把拐杖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老子當年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都沒事,這點風算個屁!」
「我要第一時間看到我的孫女!看到我的好女婿!」
說話間。
列車終於停穩了。
「嗤——」
氣閥鬆動的聲音響起。
軟臥車廂的車門,緩緩打開。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扇門上。
首先跳下來的,是大黃。
這隻經歷過戰火洗禮的東北虎王,雖然一瘸一拐,但威風不減。
它站在站台上,抖了抖身上的毛,仰頭髮出一聲低沉卻充滿威嚴的虎嘯。
「吼——!!」
這一聲吼,讓周圍經過嚴格訓練的哨兵,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一圈。
緊接著。
七舅陸縱橫、六舅陸星河、三舅陸北城、二舅陸修,魚貫而出。
他們雖然滿身疲憊,但每一個人的腰杆都挺得筆直。
他們分列兩旁,站得筆直。
最後。
蒼龍出現了。
穿著不太合身的舊夾克,右手緊緊牽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糖糖穿著一件改小了的迷彩服,那是她在車上非要穿的,說是要像爸爸一樣威風。
當一大一小,一人一虎,出現在風雪中的那一刻。
時間仿佛凝固了。
大舅陸震看著蒼龍一頭刺眼的白髮,看著他臉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這個鐵血硬漢,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那是陸蕭啊!
曾經意氣風發,全軍區最帥的兵王!
現在卻變成了這副滄桑模樣!
「敬禮!!!」
陸震猛地發出一聲嘶吼,聲音響徹雲霄。
「啪!」
他雙腳併攏,右手猛地抬起,敬了一個標準至極的軍禮。
動作之用力,甚至帶動了肩膀上的徽章都在顫動。
「嘩啦——」
站台上,數百名哨兵,齊刷刷地舉起右手。
「陸家全體!接英雄回家!」
「接外甥女回家!」
陸震的聲音在顫抖,壓抑不住的痛惜和敬意。
蒼龍停下腳步。
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看著那面鮮艷的紅旗。
他的眼眶濕潤了。
緩緩鬆開牽著糖糖的手,挺直了脊樑。
哪怕身體殘破,哪怕滿身傷痕。
但他依然是軍魂不滅的蒼龍!
他緩緩抬起那隻布滿針孔和傷疤的右手,回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陸蕭……歸隊!」
這一聲「歸隊」,讓在場多少七尺男兒淚灑當場。
這時候。
陸老爺子顫巍巍地走了上來。
推開了想要攙扶他的警衛員,一步一步,走到了蒼龍和糖糖面前。
老爺子看著蒼龍,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那一頭白髮。
「好孩子……」
老爺子的聲音哽咽,老淚縱橫。
「苦了你了……」
「是我們陸家……欠你一條命啊!」
蒼龍搖了搖頭,眼含熱淚:「爸,我不苦。只要能回來……值了。」
「外公……」
糖糖看著外公在哭,心裡也有些難受。
她邁著小短腿跑到老爺子面前。
伸出小手,從兜里掏出捂得熱乎乎的大白兔奶糖。
「外公不哭。」
糖糖踮起腳尖,把奶糖遞到老爺子嘴邊,奶聲奶氣地說道:
「吃糖糖,吃了糖就不苦了。」
「這是爸爸給我的,可甜了。」
老爺子看著眼前這顆帶著體溫的奶糖,再也控制不住。
一把扔掉拐杖,蹲下身子,將小小的糖糖緊緊摟進懷裡。
放聲大哭。
「哎……外公吃……外公吃……」
「我的乖孫女……外公的小祖宗……」
風雪中。
老人抱著孩子,哭得像個孩子。
蒼龍站在一旁,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身後,七個舅舅紅著眼眶,站成了一排堅不可摧的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