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七把黑洞洞的槍口,和蒼龍足以將人凌遲的眼神,吳天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癱在地上,發出了絕望而嘶啞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
「殺了我吧!陸蕭!有本事就殺了我!」
「反正……我也活夠了……」
蒼龍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軍刀。
刀刃上,還殘留著生化死士的血液,在燈光下泛著妖異的紅。
只要他揮下去,就能輕易地結束這個叛徒罪惡的一生。
就能為妻子,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然而,就在他即將揮刀的瞬間。
他停住了。
他看著地上這個不人不鬼的東西,眼中的滔天怒火,逐漸被一種冰冷的死寂所取代。
就這麼讓他死了?
太便宜他了。
一刀斃命,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而不是懲罰。
蒼龍緩緩收起了武器。
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女兒。
「安安,媽媽說過,大山會淨化一切。」
糖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明白爸爸的意思。
有些髒東西,不配死在人類的手裡。
糖糖轉過身,看向被炸開的大門外,那片深不見底,白雪皚皚的斷魂崖。
就在這時。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瞎了一隻眼的老狼王,邁著沉穩而威嚴的步伐,從廢墟中緩緩走了進來。
它的身後,跟著十幾頭最強壯的頭狼。
它們無視了周圍的屍體和血跡,徑直走到了吳天的面前。
老狼王停下腳步。
完好的獨眼裡,倒映著吳天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四年前,它和它的狼群,也曾是這場背叛的見證者。
它們親眼看到溫柔的女醫生,是如何被這個男人逼入絕境。
它們也曾試圖去救援,卻被密集的火力打退,死傷慘重。
這四年來,它們每天都在這片山崖上徘徊,等待著復仇的機會。
今天,機會終於來了。
糖糖伸出小手,輕輕撫摸著老狼王滿是傷疤的頭顱。
然後,輕聲開口。
聲音很輕,很奶,卻像是一道來自九天的神諭。
「狼王爺爺。」
「他是你們的了。」
老狼王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承諾。
兩頭最強壯的野狼,立刻上前。
一隻咬住了吳天的胳膊,另一隻咬住了他的腿。
「不!不要!陸蕭!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啊!」
吳天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手腳並用地在地上掙扎。
他寧願死在蒼龍的刀下,也不想被這群畜生活活撕碎!
但,已經晚了。
狼群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拖著他向著雪地深處走去。
「啊——!!!」
吳天悽厲的慘叫聲,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久久不息。
最終,被呼嘯的北風徹底吞噬。
這是來自叢林最原始,也最公正的報應。
因果循環,血債血償。
隨著吳天被拖走,七舅陸縱橫按下了最後一個遙控器的按鈕。
「轟隆隆——!!!」
地宮深處的動力爐和軍火庫,被同時引爆。
劇烈的爆炸,引發了地層的連鎖坍塌。
這座隱藏在長白山下,充滿了罪惡與血腥的「暗鴉」據點,在漫天的烈火和濃煙中,徹底化為了歷史的塵埃。
沖天的火光,將整個夜空都映照成了血紅色。
籠罩在這片土地上長達四年的陰霾,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蒼龍抱著糖糖,站在山崖邊,靜靜地看著那片火海。
風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
鵝毛般的大雪,夾雜著黑色的灰燼,紛紛揚揚地落下。
像是為那些逝去的英魂,獻上的一場無聲的葬禮。
過了許久。
糖糖從爸爸的懷裡跳了下來。
她在被火焰和白雪覆蓋的廢墟邊緣,來回走著。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
在廢墟的一角,一棵被燒得焦黑的枯樹下。
一朵潔白的雪蓮花,正迎著風雪,傲然綻放。
它的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冰晶,在火光的映照下,散發著聖潔的光芒。
在這片毀滅與死亡的焦土上,這朵花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糖糖輕輕地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撥開雪蓮花周圍的積雪和灰燼。
發現在雪蓮花的根部,竟然還護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卷已經被高溫炙烤得碳化,幾乎要碎裂的膠捲。
糖糖伸出小手,無比溫柔地,將那捲膠捲捧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
這是媽媽留下的。
是媽媽在這片冰冷的土地上,留下的最後一絲溫度。
或許,這朵雪蓮花,就是媽媽的執念所化,為了守護這最後的希望,才在這片絕境中,頑強地生長。
糖糖抱著脆弱的膠捲,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她跑到爸爸面前,仰起小臉。
把膠捲遞給爸爸。
然後,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爸爸的大腿。
用小臉,蹭了蹭他沾滿了灰塵和硝煙的軍褲。
「爸爸。」
糖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卻充滿了如釋重負的輕鬆。
「壞人不見了。」
「我們……找媽媽去。」
蒼龍接過要風化的膠捲,眼眶再次濕潤。
蹲下身,將女兒緊緊地,緊緊地摟進懷裡。
「好。」
他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我們回家。」
「我們帶媽媽,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