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陸家老宅的燈火逐漸熄滅,大院重新歸於寧靜。
白天的熱鬧與榮耀,仿佛一場盛大的夢境,隨著夜色的加深而慢慢沉澱。
糖糖的臥室里,暖氣開得很足。
粉色的大床上,小傢伙正抱著修補好的破舊小老虎布偶,睡得正香。
大黃趴在地毯上,呼吸沉穩,巨大的身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座守護著公主的小山。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祥和。
然而。
變故,往往就發生在最安寧的時刻。
「唔……」
睡夢中的糖糖,突然皺起了小眉頭。
她做夢了。
但這次不是噩夢,也沒有那些猙獰的壞人。
她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條小魚,在一片漆黑冰冷、卻又無比廣闊的大海里遊蕩。
四周是壓抑的海水,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突然。
一股灼熱感,從她的胸口傳來。
就像是有人把一塊燒紅的炭,貼在了她的皮膚上。
「好燙……」
糖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下意識地伸出小手,去抓胸口的東西。
那是媽媽留給她的平安扣。
這枚平安扣,自從她出生起就一直戴在身上,哪怕是被扔進狼坑,哪怕是被大伯搶走了破棉襖,她都死死護著,從來沒有離過身。
它一直是溫潤涼涼的。
可現在,它燙得嚇人。
糖糖猛地睜開了眼睛。
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間裡,此刻竟然亮起了一團幽幽的藍光!
光芒不是燈光,也不是月光。
而是從她胸口的平安扣里散發出來的!
是一種深邃的、神秘的、如同萬米深海般的蔚藍色。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將整個房間都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海底世界。
牆壁上的影子隨著光芒的波動而扭曲,仿佛真的有水波在蕩漾。
「大黃……」
糖糖有些害怕,小聲喊了一句。
趴在地上的大黃瞬間驚醒。
猛地站起身,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喉嚨里發出警惕的低吼,死死盯著糖糖胸口那團藍光。
作為獸王,它本能地感覺到了一股強大卻又陌生的氣息。
那不是屬於陸地的氣息。
那是來自深淵的威壓。
「嘩啦……嘩啦……」
就在這時。
一陣清晰的海浪聲,突然在糖糖的耳邊響起。
不是幻聽!
糖糖瞪大了眼睛。
她通過特殊的「馭獸」感應,真真切切地聽到了聲音!
那是巨浪拍打礁石的轟鳴。
是深海暗流涌動的呼嘯。
而在嘈雜的海浪聲中,還夾雜著一種從未聽過的獸吼。
「昂——!!!」
聲音低沉、宏大、悲涼。
不像是老虎,不像是狼,也不像是她見過的任何一種動物。
它像是來自遠古的巨獸,被困在無盡的黑暗中,發出的絕望求救。
「它在叫……」
糖糖的小手緊緊攥著發燙的平安扣,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幽藍的光芒。
「它在喊疼……它在喊救命……」
那種順著血脈傳來的痛楚,讓糖糖的小臉瞬間煞白。
她再也坐不住了。
光著腳跳下床,連鞋都顧不上穿,抱著小老虎布偶,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房間。
「爸爸!爸爸!」
隔壁房間。
陸蕭睡得很淺。
幾乎是在糖糖推開門的瞬間,他就已經翻身坐起,手下意識地摸向了枕頭下的槍。
「安安?怎麼了?」
看到女兒光著腳站在門口,房間裡還透著詭異的藍光,陸蕭的心猛地一沉。
他連鞋都沒穿,一步跨過去,一把將女兒抱了起來,塞進被窩裡捂住她冰涼的小腳。
「做噩夢了嗎?」
「不是做夢!爸爸你看!」
糖糖顫抖著把手鬆開,露出了胸口的平安扣。
瞬間,陸蕭的瞳孔猛地收縮。
只見原本普通的白玉平安扣,此刻通體透明,內部仿佛有藍色的液體在流動,散發著讓人心悸的光芒。
藍光的映照下,平安扣的表面,竟然浮現出了一些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小紋路。
那是……
代碼!
「快!去叫你大舅!還有老六!」
陸蕭意識到,事情大條了。
這絕對不是什麼靈異現象。
這是陸婉留下的,最高級別的科技封印!
十分鐘後。
陸家書房,再次燈火通明。
陸家七個舅舅,穿著睡衣,披著軍大衣,一個個神情嚴肅地圍坐在書桌前。
桌子中央,放著還在散發著藍光的平安扣。
六舅陸星河戴著特製的放大鏡,手裡拿著各種精密的掃描儀器,正對著平安扣進行全方位的檢測。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眼神卻驚喜不已。
「神跡……這簡直是神跡!」
陸星河一邊操作儀器,一邊喃喃自語。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玉石!這是一種天然的壓電晶體!也就是俗稱的『記憶石』!」
「婉兒姐利用這種石頭的特性,在裡面刻錄了一組生物波頻!」
「這組波頻,只有在特定的時間,或者特定的感應下,才會被激活!」
「就在剛才,它接收到了一組來自遠方的信號,所以激活了!」
「信號源在哪?」大舅陸震沉聲問道。
陸星河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屏幕上的地圖不斷放大,再放大。
最後,紅色的光標,停在了一片茫茫的藍色區域。
「這裡。」
陸星河指著屏幕。
「公海。北緯32度,東經145度。」
「這地方我知道。」七舅陸縱橫眯起了眼睛,眼底閃過一抹危險的光芒,「那是著名的『幽靈海域』,常年大霧,雷達信號經常在那裡消失。」
「而且……」陸星河又調出了一組數據,「平安扣表面浮現的這些紋路,是一段摩斯密碼。」
「翻譯過來是什麼?」蒼龍急切地問道。
陸星河深吸一口氣,緩緩念出了那幾個字。
「烏、鴉、巢、穴。」
死寂。
書房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他們以為,剷除了國內的據點,抓了吳天,事情就結束了。
他們以為,軟盤裡的名單,就是「暗鴉」的全部。
可現在看來。
他們錯了。
大錯特錯!
那份名單,不過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暗鴉」總部,真正的「鴉王」,根本就不在陸地上!
他們躲在茫茫的大海上!
躲在被稱為「烏鴉巢穴」的移動孤島上!
「難怪……」二舅陸修推了推眼鏡,聲音冷冽,「難怪我們查遍了全球,都找不到他們的核心實驗室。」
「原來,他們把實驗室建在了船上,更有可能……建在了海底!」
「那裡是公海,是法律的真空地帶。」
「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進行任何慘無人道的實驗!」
糖糖趴在桌子上,看著平安扣。
她閉上眼睛,再次感應到了那個聲音。
「昂——!!!」
聲音更清晰了。
那是巨鯨的悲鳴?還是海怪的嘶吼?
糖糖不知道。
但她能感覺到,發出聲音的大傢伙,正在遭受著比大黃、比狼王爺爺還要痛苦百倍的折磨。
而且。
在聲音的背後。
她似乎還感覺到了一絲……微弱卻又無比熟悉的牽掛。
那是媽媽當初留下平安扣時,封印在裡面的最後一道意念。
「去那裡……」
「真相……在那裡……」
糖糖猛地睜開眼。
她抬起頭,看向爸爸,看向舅舅們。
小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恐懼。
反而透著前所未有,屬於「小教官」的堅定與使命感。
她伸出小手,指著地圖上那片深藍色的海域。
「爸爸。」
糖糖的聲音清脆,有力。
「我們要去那裡。」
「那個大傢伙在求救。」
「而且……媽媽好像也在那裡留了東西。」
蒼龍看著女兒。
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
長白山的風雪已經停了。
但海上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他伸出手,握住了女兒的小手。
感受到掌心裡傳來的溫度和力量。
蒼龍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那是一種面對新戰場,面對更強大敵人的興奮。
也是一種為了守護家人,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好。」
蒼龍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兄弟。
「既然陸地上的帳算完了。」
「那咱們就換個地圖。」
「去海上,抓最大的壞蛋!」
「管他是烏鴉還是鯊魚。」
「只要敢動我陸家的人。」
「我就把它那層皮,給扒下來!」
大黃趴在腳邊,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
它抬起頭,對著虛空,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吼——!!!」
這一夜。
陸家老宅的燈火,徹夜未熄。
一張巨大的海圖,被鋪在了桌面上。
而在深藍色的波濤之下。
一場關於深海、巨獸、以及終極真相的全新征途。
正式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