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圓形氣密門。
門上畫著滴血的黑色烏鴉,門縫裡往外滲著白色冷氣。
「到了。」
五舅陸清風的聲音繃緊。
作為醫生,他對死亡的味道最敏感。
但這扇門後透出的不僅僅是死亡,還有一種讓他這個見慣了生死醫學聖手都感到靈魂戰慄的邪惡。
爸爸陸蕭走上前,大手扣住了氣密門的手輪。
他深吸一口氣,手臂上的肌肉瞬間暴起,青筋如虬龍般蜿蜒。
「嘎吱——」
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通道里迴蕩。
隨著手輪轉動,氣密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刺骨的寒意,伴隨著慘綠色的螢光,瞬間從門後涌了出來,撲面而來。
糖糖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往爸爸的身後縮了縮。
然而,當眾人的視線穿過薄薄的冷霧,看清實驗室內部的景象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哪怕是經歷過無數次屍山血海戰鬥的陸蕭,瞳孔也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是一間挑高足有十幾米的巨大環形實驗室。
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十個巨大圓柱形的綠色玻璃罐。
罐子裡充滿了粘稠的營養液,在幽暗的綠色燈光照射下,顯得格外陰森。
而泡在那些罐子裡的,是……孩子。
一個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最大也不過十歲左右的孩子!
他們赤身裸體地懸浮在綠色的液體中,身上插滿了各式各樣透明的管子。
有的管子插在脊椎上,有的插在太陽穴里,還有的直接連接著心臟的位置。
最讓人目眥欲裂的是,這些孩子的身體,都已經不再是原本的模樣了。
離門口最近的一個玻璃罐里,泡著一個小女孩。
她看起來和糖糖差不多大,原本應該是一張天真爛漫的臉。
可現在,她的脖子兩側,被鋒利的手術刀強行割開了兩道長長的口子。
傷口沒有縫合,而是被強行植入了微微顫動暗紅色的魚鰓狀組織!
因為排異反應,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潰爛發炎,翻卷著慘白的肉芽。
再往下看。
她的雙腿。
原本應該是兩條健康的小腿,卻被一種半透明的生物薄膜緊緊地包裹在一起。
裡面的骨骼被強行打斷重組過,呈現出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塑造成了魚尾的形狀。
而在她的腳踝處,被硬生生地縫合上了一片帶著倒刺的魚鰭!
這哪裡是手術?
分明就是滅絕人性的酷刑!
還是針對人類幼崽,最殘忍最血腥的活體改造!
「嘔……」
跟在後面的幾名特戰隊員,看到這一幕,再也忍不住胃裡的翻江倒海,直接跪在地上乾嘔起來。
他們不怕死,也不怕敵人。
但這如同地獄繪卷般的一幕,徹底擊穿了身為人類的心理底線。
「救……命……」
就在這時。
離得最近的小女孩,似乎感應到了有人進來。
她在營養液中,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空洞,麻木,卻又在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對死亡的渴望。
她還算完好的小手,無力地貼在了冰冷的玻璃壁上。
嘴巴在液體中無聲地開合。
吐出一串細小的氣泡。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所有人都讀懂了她的口型。
救命和……殺了我。
「哐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破了死寂。
五舅陸清風手裡從不離身的特製銀針,掉落在了地上。
這位平日裡無論面對多複雜的病情都面不改色,還有閒情逸緻喝紅酒,聽交響樂的「優雅神醫」。
此刻,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的臉色慘白,雙眼瞬間充血,變得通紅一片。
他快步衝到控制台前,一把抓起上面的實驗記錄本。
手指顫抖著翻開。
「10月3日,實驗體A-07,肺葉切除手術成功率30%,植入人工鰓,排異反應嚴重……」
「10月5日,實驗體B-12,腿骨粉碎性重組,融合金槍魚基因,失敗,已銷毀……」
「10月9日,為了測試深海抗壓性,未打麻藥,直接進行骨骼加固注射……」
每一行字,都狠狠地扎在陸清風的心上。
「這群……畜生!!!」
陸清風猛地合上記錄本。
「咔嚓!」
手中純鋼的簽字筆,竟然被他硬生生捏斷了!
「他們為了讓這些孩子能在水下呼吸,切掉了他們一半的肺!」
「為了讓他們像魚一樣游泳,打斷了他們的腿骨,強行改變關節結構!」
「而且……為了觀察『極限數據』,全程沒有使用麻醉劑!」
陸清風聲音嘶啞,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他轉過頭,看著在罐子裡痛苦沉浮的孩子。
眼淚,順著他臉無聲地滑落。
作為一個醫生,他的天職是救死扶傷。
可現在,看到這種褻瀆生命,踐踏人倫的罪行。
他心中的「佛」,死了。
只剩下來自地獄的「魔」!
「五舅舅……」
糖糖站在原地,小手死死地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可是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胸口的平安扣,燙得嚇人。
它在發抖。
它在悲鳴。
它似乎連接著每一個罐子裡的孩子,把他們撕心裂肺的痛苦,全部傳遞到了糖糖的身上。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糖糖感覺自己的骨頭也像被敲碎了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爸爸……他們好疼……」
糖糖撲進陸蕭的懷裡,哭得渾身抽搐。
陸蕭緊緊地抱著女兒,一隻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讓她再看這殘酷的一幕。
他的另一隻手,握著軍刀的指節已經發白。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老五,能救嗎?」
陸蕭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頭即將暴走的猛獸。
陸清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滔天的殺意。
他迅速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幾下,查看了所有罐子的生命體徵數據。
「能救!」
「雖然他們的身體結構已經被破壞了,但生命體徵還在!」
「只要帶回去,我有辦法……就算不能完全恢復,我也能讓他們活下去!」
說到這裡,陸清風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屏幕的一角。
那裡有一行紅色的備註。
【本批次均為失敗品與半成品,僅作為數據積累。】
【完美素體「深海之子」計劃核心數據,已轉移至「深淵遺蹟」實驗室。】
【坐標:深海8200米。】
「這裡……只是個中轉站?」
陸清風抬起頭,眼神冷得像是萬年不化的寒冰。
「真正的地獄,不在這裡。」
「那些瘋子,把更核心的實驗,藏在了海底八千米的地方。」
「那裡,肯定還有更多的孩子。」
「甚至……還有能徹底治好這些孩子的原始抗體。」
陸蕭聞言,猛地抬起頭。
目光穿過厚重的船艙,直接看向了深不見底的黑色大海。
「八千米……」
他喃喃自語。
隨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弧度。
「好。」
「很好。」
「既然地獄在海底。」
「那老子就親自下去一趟。」
「把那個閻王殿,給它拆了!」
「把那些小鬼,一個個揪出來,碎屍萬段!」
陸蕭轉過身,看著罐子裡的孩子。
他鬆開捂著糖糖眼睛的手,蹲下身,直視著女兒淚眼朦朧的雙眼。
「安安,別哭。」
「記住這些哥哥姐姐的樣子。」
「記住這種疼。」
「然後,告訴爸爸。」
「我們要不要去下面?」
糖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眼淚。
她看著還在無聲喊著「救命」的小姐姐。
小小的拳頭,慢慢地,用力地攥緊了。
雖然還在發抖。
雖然心裡怕得要死。
但她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那是屬於陸家人的骨氣!
也是屬於萬獸之主的仁慈與憤怒!
「要!」
糖糖的聲音雖然帶著哭腔,卻響亮無比。
「我們要去!」
「要把壞蛋全都打跑!」
「要把小朋友們……全都帶回家!」
陸清風雙眸閃過一道寒光。
他彎下腰從醫藥箱裡,拿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
「既然要去。」
「那就別讓閻王爺等急了。」
「正好,我這把刀,還沒嘗過那些瘋子科學家的血。」
這一刻。
在這間充滿了罪惡與絕望的實驗室里。
陸家三兄弟,加上小小的糖糖。
立下了一個瘋狂的誓言。
哪怕是深淵萬丈。
哪怕是地獄無門。
他們也要闖進去。
把這天,給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