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什麼餃子!」
還沒等陸滄海的命令傳下去,一聲怒吼打斷了所有人的喜悅。
陸清風提著銀色的恆溫箱,從救援艇上跳上甲板,連氣都顧不上喘勻。
平日裡最注重儀表的五舅,白大褂上沾滿了黑色的機油和不明粘液。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方向。
「快!調頭!回那艘破航母!」
陸清風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那些孩子等不起了!」
「抗體有時效性!而且那艘破船快沉了!再晚一點,那些孩子就真的要變成海底的冤魂了!」
聽到這話,眾人的心頭猛地一緊。
是啊。
戰鬥雖然贏了,但救人才是最終目的。
此時,距離艦隊不遠處。
那座曾經不可一世的海上堡壘——「烏鴉巢穴」,已經是一副末日景象。
失去了變異大王烏賊的支撐,再加上之前糖糖精神風暴引發的混亂,以及特戰隊的定點爆破。
這艘由無數廢鐵拼湊起來的怪獸,正在發出瀕死的哀鳴。
「嘎吱——轟隆——」
巨大的船體已經嚴重傾斜,左舷幾乎完全沒入水中。
滾滾濃煙遮蔽了天空,時不時有爆炸的火光從船艙內部噴涌而出。
它正在下沉。
帶著滿船的罪惡,和那些無辜的孩子。
「靠過去!」
陸滄海臉色一變,立刻下令。
「搭建浮橋!所有醫療兵集合!準備擔架和氧氣!」
「鎮海號」冒著觸礁的風險,強行靠幫。
幾條粗壯的纜繩被拋了過去,特戰隊員們迅速搭建起了臨時通道。
「走!」
陸蕭一把抱起糖糖,陸清風提著箱子,再次衝上了這艘即將沉沒的鬼船。
這一次,他們不是去殺人。
是去搶命!
船艙里已經是一片汪洋。
冰冷的海水倒灌進來,水位已經漫過了腳踝。
忽明忽暗的應急燈光,將傾斜的走廊映照得如同恐怖片裡的場景。
到處都是漂浮的垃圾、文件,還有敵人的屍體。
「在那邊!」
糖糖指著走廊盡頭。
平安扣在發燙,指引著方向。
眾人衝進底層的實驗室。
這裡的情況比想像中還要糟糕。
因為電力系統損毀,維生系統已經徹底斷電。
那些巨大的綠色玻璃罐,此刻就像是一個個即將窒息的棺材。
裡面的營養液正在變得渾濁。
失去了氧氣供給,那些被改造成「人魚」的孩子們,正在痛苦地掙扎。
他們脖子上的魚鰓劇烈地顫動著,卻吸不到一絲氧氣。
蒼白的皮膚開始發紫,身體在水中無意識地抽搐。
「快!把氣霧發生器拿過來!」
陸清風大吼一聲,直接跪在了滿是髒水的地板上。
他打開恆溫箱,取出剩下兩支散發著藍光的珍貴試管。
他的手很穩,但額頭上的汗水卻像雨一樣往下滴。
「一定要有用……一定要有用……」
陸清風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將抗體注入氣霧發生器的藥槽里。
然後,他又加入了幾種早已調配好的催化劑。
「滋——」
隨著開關按下。
氣霧發生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一股幽藍色的,帶著淡淡清香的藥霧,通過實驗室的通風管道,被迅速泵入了每一個玻璃罐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些罐子。
這是最後的希望。
一秒。
兩秒。
三秒。
藍色的藥霧在水中擴散,迅速被孩子們的皮膚和魚鰓吸收。
奇蹟,發生了。
原本因為窒息而劇烈抽搐的孩子們,動作逐漸平緩了下來。
他們脖子上猙獰顫動的魚鰓,停止了瀕死的痙攣,開始慢慢閉合。
蒼白如紙的皮膚上,湧現出了一絲淡淡的血色。
雖然他們畸形的雙腿無法立刻恢復,雖然他們身上的傷疤依然觸目驚心。
但他們的心跳監測儀上,原本已經快要拉直的線條,重新跳動了起來!
「嘀……嘀……嘀……」
這聲音,在此時此刻,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
「活了……都活了!」
陸清風癱坐在地上,顧不上地上的髒水,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淚。
「只要命保住了,剩下的,咱們回京城慢慢治!」
糖糖鬆開爸爸的手,踩著沒過腳面的海水,走到了離門口最近的一個罐子前。
那是之前向她求救的小女孩。
小女孩漂浮在藍色的藥霧中,就像是一個睡著的睡美人。
糖糖伸出小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姐姐……醒醒……」
「壞蛋被打跑了……」
「我們來接你回家了……」
似乎是聽到了糖糖的呼喚。
小女孩緊閉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
原本空洞、麻木、充滿了死寂的黑色瞳孔里。
第一次。
有了一絲光亮。
那是看到希望的光。
她看著玻璃外粉雕玉琢的小妹妹,看著她身後那些穿著軍裝的叔叔們。
小女孩艱難地抬起手,隔著玻璃,和糖糖的小手貼在了一起。
雖然無法說話。
但她的嘴角,輕輕地,向上彎了一下。
「轟隆——」
船體再次劇烈震動,傾斜角度更大了。
「快!轉移!」
陸蕭大喊一聲。
特戰隊員們沖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打破罐子,將這些脆弱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孩子抱出來,放在擔架上。
「輕點!都輕點!」
「別碰著傷口!」
一群鐵血漢子,此刻溫柔得像是在抱自己的孩子。
當最後一個孩子被轉移到「鎮海號」上時。
身後的「烏鴉巢穴」,在一聲巨響中,徹底斷成了兩截,緩緩沉入了漆黑的海底。
罪惡被埋葬。
而希望,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