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河顫抖著手,按下了開啟車門的按鈕。
嗤——
厚重的裝甲艙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極其灼熱,但卻沒有任何毒氣和腥臭味的空氣,湧入了車廂。
當陸家眾人互相攙扶著,走出滿是焦痕的車廂。
當他們抬起頭,望向車門外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瞳孔,都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漫長的時間流逝。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剛才那席捲天地的衝擊波和恐怖氣流,終於徹底平息。
裝甲房車外,那層搖搖欲墜的幽藍色能量護盾劇烈閃爍了兩下。
「吧嗒」一聲。
護盾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徹底熄滅。
眾人走出車廂。
腳下的觸感不對勁。
不是泥土,不是碎石,更不是那些令人作嘔的森森白骨。
陸蕭抱著糖糖,走在最前面。
他低頭看去,戰靴踩在了一片晶瑩剔透的地面上。
原本那個潮濕、陰暗、長滿猙獰毒藤的白骨天坑,徹底消失了。
連同周圍那些高達百米的岩壁,也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達數百米、直徑寬達幾公里的超級平滑隕石坑。
最讓人震撼的是地面的材質。
由於整整六枚高超音速鑽地彈在爆炸瞬間,產生了高達數萬度的超高溫度。
坑底和四周所有的沙石、土壤、岩層,全部被瞬間熔化。
在短暫的冷卻過後。
這片方圓幾公里的大地,竟然形成了一片光滑如鏡的琉璃。
這簡直就是一幅絕對無法想像、超乎常理的奇異畫卷。
陽光從頭頂毫無遮擋地傾灑下來。
照在這片巨大的玻璃化大地上,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暈。
而在那透明的琉璃深處,還能清晰地看到一團團幽幽的暗紅色。
那是地底還未完全冷卻的岩漿和地熱光芒。
絕美,卻又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怖。
一陣熱風吹過。
沒有腥臭,沒有腐爛的氣味。
只有純粹的、高溫灼燒過後的乾燥氣息。
陸星河拿著微型檢測儀,在周圍掃了一圈。
屏幕上的各項毒素指標,全部歸零。
這裡再也沒有一絲令人作嘔的毒氣瘴氣。
沒有一隻微小的變異蠱蟲。
那條不可一世、企圖自爆拉著所有人墊背的萬蠱之王百足天龍。
在這等毀天滅地的大國重器面前,連一塊完整的甲殼都沒有留下。
幾萬度的高溫,讓它體內那十萬隻惡毒的蠱蟲,連同它龐大的身軀一起,完完全全地灰飛煙滅。
至於那個躲在地下密室里作威作福的東南亞第一降頭師。
還有那個下達十萬血祭指令的公司冷酷高管。
更是連一聲絕望的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在飛彈鑽入地下的那一刻,他們連同整個地下生化基地,就被瞬間汽化成了漂浮在空氣中的分子狀態。
這就是真正的物理學超度。
什麼降頭術,什麼生化變異,什麼不死蠱王。
在絕對的動能和幾萬度的高溫面前,統統都是笑話。
專治一切花里胡哨。
專治一切妖魔鬼怪。
陸清風摘下防毒面罩,深吸了一口這乾燥灼熱的空氣。
「幹得漂亮。」
他看著這片琉璃大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碳基生物,就該有碳基生物的覺悟。」
「跟大國重器講條件,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確認了周圍絕對安全。
三舅陸北城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他雙腿一軟。
直接癱坐在了滾燙且光滑的琉璃地面上。
隔著特戰服的褲料,地面的高溫燙得人發疼,但他卻像毫無知覺一樣。
陸北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低下頭,雙手死死抱住胸前那個用破爛軍裝包裹著的金屬盒。
裡面裝著老班長的骨灰。
大仇得報了。
那個吞噬了老班長血肉的魔窟,那個讓無數無辜者慘死的綠色地獄。
被大哥調來的天基武器,連根拔起,徹底抹除。
老班長的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得到真正的安息了。
陸北城緩緩仰起頭。
頭頂的天空,沒有了遮天蔽日的毒瘴,沒有了厚重的烏雲。
重新露出了蔚藍色的、清澈如洗的天穹。
眼淚,順著他滿是灰塵和血污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砸在身下晶瑩的琉璃地面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氣。
「老班長……」
陸北城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你看到了嗎,我們贏了……」
「你可以回家了。」
他死死抱著那個金屬盒,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血兵王,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不遠處。
陸蕭站在這片廢墟之上。
他身上的黑色納米戰衣已經破損不堪,到處都是被強酸腐蝕的坑洞和焦痕,顯得有些狼狽。
但他那雙冰冷的眼眸中,此刻卻透著深深的釋然。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女兒。
糖糖安然無恙,除了小臉上沾了點灰塵,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少。
陸蕭收起唐刀,一屁股坐在地上,將女兒緊緊地抱在懷裡。
他低下頭,把滿是胡茬的臉頰,輕輕貼在糖糖軟糯的小臉上。
感受著女兒均勻的呼吸和溫熱的體溫。
陸蕭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寧靜。
「安安,沒事了。」
陸蕭的聲音很輕,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糖糖伸出兩隻小胳膊,緊緊摟住爸爸的脖子。
「爸爸,你疼不疼呀?」
小丫頭看著爸爸身上那些被毒液燒傷的痕跡,心疼地撅起小嘴,湊過去輕輕吹了吹。
「爸爸不疼。」陸蕭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灰塵。
只要女兒平安,他這條命就算填進去也值了。
糖糖從爸爸的懷裡探出小腦袋。
她環顧著四周。
晶瑩剔透卻死氣沉沉的玻璃大地,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突然,她胸口貼身佩戴的那枚獸骨平安扣,微微發熱起來。
散發出一陣極其柔和的暖流,流遍了她的全身。
糖糖閉上眼睛。
通過萬獸之主的血脈感知,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股像夢魘一樣,壓迫著這片土地千百年、扭曲了無數生命、製造出無數怪物的邪惡詛咒氣息。
終於被天基武器的純粹力量,徹底清除了。
這片土地,乾淨了。
「吼嗚……」
一聲低沉的呼嚕聲在耳邊響起。
大黃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湊了過來。
它身上的暗金戰甲已經徹底報廢,皮毛上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劃痕和燒傷。
但它還是固執地把那個碩大的虎頭,湊到糖糖的面前。
親昵地蹭了蹭糖糖的脖頸。
喉嚨里發出那種只有在絕對安全、絕對放鬆時,才會發出的呼嚕呼嚕聲。
像是一隻放大了無數倍的溫順大橘貓。
糖糖伸出小手,摸著大黃粗糙的鼻頭。
「大黃乖,大黃最勇敢了。」
一絲微弱的治癒金光順著糖糖的指尖,緩緩流入大黃的體內,安撫著它受損的內臟和肌肉。
就在這時。
一陣清脆的鳥鳴聲,打破了天坑底部的死寂。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在隕石坑廢墟邊緣,幾棵僥倖在邊緣地帶存活下來、光禿禿的焦黑樹幹上。
飛來了幾隻毛色鮮艷的彩色小鳥。
它們不是那種長著複眼、帶著劇毒的變異怪物。
就是最普通、最正常的雨林飛鳥。
這幾隻小鳥拍打著翅膀,飛到了糖糖的頭頂上空。
它們也不害怕下面這幾個人類和那頭巨大的老虎。
就在糖糖的頭頂盤旋、跳躍。
嘰嘰喳喳地發出清脆悅耳的鳴叫。
糖糖仰起小臉,看著這些歡快的小生命,大眼睛裡閃爍著驚喜的光芒。
她能聽懂它們的聲音。
它們在說謝謝。
仿佛是大自然派來的使者。
在感謝這位帶著神獸的小女孩,感謝她和她的家人們,清除了盤踞在這裡的惡毒魔鬼。
讓這片土地,重新擁有了呼吸的權利。
五舅陸清風靠在車門上,看著這一幕,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總算是結束了。」
陸清風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這地方我是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趕緊收拾收拾,回京城洗個熱水澡。」
六舅陸星河也推了推眼鏡,轉身準備去檢查房車的受損情況。
「履帶錨的解鎖程序還需要幾分鐘,大家先休整一下。」
所有人都放鬆了警惕。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下來,難以想像的疲憊感瞬間席捲了全身。
可是。
就在眾人準備返回車內休整撤退的時候。
原本乖乖趴在地上,享受著糖糖撫摸的大黃。
突然動作一頓。
它那濕漉漉的黑鼻子猛地聳動了兩下。
兩隻圓圓的虎耳,唰地一下高高豎起。
大黃眼中的慵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渴望和震驚。
「嗷嗚!」
大黃猛地站起身。
它甚至顧不上腳下琉璃地面那足以燙傷腳墊的恐怖高溫。
發瘋似地甩開四條腿,朝著隕石坑的最中心方向狂奔而去。
那個方向。
正是剛才六枚鑽地彈爆炸溫度最高、地形被改變得最深的核心區域!
「大黃!你去哪!」
糖糖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身喊道。
陸蕭和幾個舅舅也瞬間警覺起來,手裡的武器再次握緊。
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不可能!
在那種級別的核平打擊下,就算是神仙也得化成灰!
眾人趕緊跟了上去。
只見大黃衝到了隕石坑的最中心。
那裡的琉璃地面顏色最深,透著一股暗紅色的光芒,溫度更是高得嚇人。
大黃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它揮舞著那兩隻磨損嚴重的鈦合金虎爪。
對著那堅硬無比的琉璃地面,開始瘋狂地刨挖起來。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一連串耀眼的火星四處飛濺。
大黃一邊刨,喉嚨里一邊發出焦急的嗚咽聲。
在那個經歷了數萬度高溫洗禮、連蠱王都能瞬間汽化的地方。
似乎埋著什麼連鑽地彈都沒能摧毀的神秘東西!
陸蕭快步走到大黃身邊,低頭看去。
透過半透明的琉璃層,隱約能看到下方似乎有一個黑乎乎的方形輪廓。
陸蕭眉頭一皺,反手抽出了唐刀。
「老六,拿切割機來。」
陸蕭沉聲說道。
「這下面,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