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幾個加起來快三百歲的男人就要在病房裡擼袖子干架,陸蕭果斷上前一步。
他一把將女兒從地上撈進懷裡,冷著臉切斷了這群舅舅們散發出的狂熱視線。
「行了,孩子們剛恢復,需要絕對的安靜。」
陸蕭一句話,把這場鬧劇強行按下了暫停鍵。大人們這才作罷,但互相瞪眼的架勢,顯然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第二天,午後。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下來,給初冬的京城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暖意。
陸家大院後方,那片占地極廣的私人草坪上,迎來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三十六個孩子。
他們換上了色彩鮮艷、面料極度柔軟的高級童裝。
那是六舅陸星河連夜動用軍工廠流水線,按照每個孩子的尺寸高定趕製出來的。
地下室的門緩緩推開。
孩子們站在台階上,看著眼前這片一望無際的翠綠草坪,一動也不敢動。
在他們的記憶里,世界只有冰冷的水槽、營養液,以及暗無天日的生化實驗室。
陽光,對曾經的他們來說是致命的毒藥。
「出來呀,太陽可暖和啦!」
糖糖穿著一件粉色的小毛衣,站在草坪中央,衝著他們用力招手。
大黃趴在糖糖身邊,甩著粗壯的尾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小七咽了口唾沫。
她大著膽子,伸出一隻白嫩的小腳丫,試探性地踩在了草地上。
沒有刺痛。
沒有灼燒感。
腳底傳來的,只有青草的柔軟和泥土的芬芳。
小七整個人愣住了。
她抬起頭,迎著陽光,任由初冬的暖陽灑在自己的臉上。
一陣微風吹過,拂過她的臉頰,揚起她的頭髮。
這種活著的感覺,太真實了。
小七眼眶一紅,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她沒有擦眼淚,而是邁開雙腿,直接衝進了草坪。
「陽光!是不燙人的陽光!」
小七興奮地大喊著,在草地上奔跑。
其他三十五個孩子見狀,再也忍不住了。
他們光著腳丫,瘋了一樣衝進陽光里。
有人在草地上打滾,有人伸出雙手試圖去抓風。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
三十六個孩子,突然在草地上停了下來。
他們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放聲大嚎。
哭聲震天。
那是把積壓在心底多年的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徹底釋放出來的嚎啕大哭。
喜極而泣。
站在遠處的陸蕭,看著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紅。
但他還沒來得及感動,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直接打破了草坪上的氣氛。
轟隆隆!
大院的側門被推開。
一整列掛著軍牌的重型大卡車,浩浩蕩蕩地開了進來。
足足十輛卡車,在草坪邊緣一字排開。
大舅陸震穿著筆挺的軍裝,從第一輛車上跳了下來。
他大手一揮。
「掀布!」
警衛員們立刻扯下卡車上的軍用帆布。
嘩啦!
全場寂靜。
卡車車廂里,裝滿了堆積如山的玩具。
從全國各地搜羅來的限量版洋娃娃、等比例縮小的遙控坦克、變形金剛,甚至還有能在天上飛的燃油航模。
「都別哭了!」
陸震扯著大嗓門吼道。
「以後你們就是我陸震罩著的人!」
「男娃去挑坦克,女娃去拿洋娃娃!誰敢跟你們搶,老子斃了他!」
孩子們都看呆了,連哭都忘了。
就在大舅得意洋洋的時候,一聲冷笑從旁邊傳來。
「大哥,你這就有點土氣了吧?」
二舅陸修穿著一身定製的銀灰色西裝,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慢條斯理地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玩具能玩多久?眼光要放長遠。」
陸修把文件直接拍在了旁邊的石桌上。
「這是京城二環內,一棟剛剛建好的豪華公寓產權書。」
「從今天起,那棟樓就是孩子們的專屬安置點。」
「裡面配備了最頂級的廚師、保姆和私人醫生。」
陸修頓了頓,環視全場,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財大氣粗。
「另外,我以個人的名義,成立了一個『安安與朋友們專屬成長基金』。」
「首期注資,十個億。」
「以後他們上學、出國、創業,所有的錢,二舅包了。」
草坪上死一般的寂靜。
大舅陸震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一疊房產證,憋了半天,罵了一句:「萬惡的資本家!」
舅舅們的「軍備競賽」,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三舅陸北城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走到幾個稍微大點的男孩子面前,直接從大腿外側拔出一把泛著寒光的戰術匕首。
「別聽他們瞎忽悠,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拳頭才是硬道理。」
陸北城挽了個刀花。
「來,三舅教你們怎麼一刀切斷敵人的大動脈……」
話還沒說完。
砰!
大舅陸震黑著臉,直接一腳踹在陸北城的屁股上。
把這個特戰兵王踹得飛出去兩米遠,啃了一嘴的泥。
「滾蛋!老子好不容易把他們接回來,你教他們玩刀?」
另一邊。
四舅陸滄海披著黑色呢子大衣,手裡端著個保溫杯。
他正指揮著幾台軍用挖掘機,在草坪的另一頭瘋狂挖坑。
「挖深點,對,就在這兒弄個人工湖。」
陸滄海喝了一口枸杞茶,慢條斯理地對著幾個孩子說道。
「等湖挖好了,四舅調幾艘微型軍艦過來。」
「教你們怎麼開炮,怎麼撞沉別人的船。」
六舅陸星河則提著一個大箱子,蓬頭垢面地湊到孩子們中間。
「來來來,一人一個。」
他給每個孩子的手腕上,都戴上了一塊看起來很普通的兒童電話手錶。
「這是六舅連夜給你們改的微型防身電磁發生器。」
陸星河笑得有些瘋狂。
「遇到壞人,直接按這個紅色的按鈕。瞬間釋放十萬伏高壓電,能把一頭牛直接電成焦炭。」
幾個孩子嚇得趕緊把手背到了身後。
舅舅們為了在糖糖面前表現自己,已經卷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安安,你看大舅買的坦克好不好?」
「安安,二舅的基金連你的嫁妝都準備好了。」
幾個位高權重的男人,為了搶奪抱著糖糖照相的C位,開始互相揭短。
「老二,你小時候尿床的事別逼我當著孩子面說!」
「大哥,你上次演習指揮失誤被外公拿拐杖抽,你以為我沒錄像?」
眼看著幾個舅舅要在草地上大打出手。
糖糖騎在大黃寬闊的背上,像個巡視領地的小女王。
她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威風凜凜地看著這群幼稚的大人。
「大黃,你說舅舅們是不是傻呀?」
糖糖奶聲奶氣地嘆了口氣。
大黃非常配合地翻了個白眼,從鼻孔里噴出一股氣。
在這片歡樂喧鬧的草坪邊緣。
陸蕭坐在一張藤椅上,手裡端著一盤剛剛切好的水果。
他拿著牙籤,插起一塊蘋果,送進嘴裡。
看著在陽光下和孩子們笑作一團的女兒,看著互相扯皮的兄弟們。
陸蕭那張冷硬如鐵的臉龐上,掛著化不開的柔情。
他回想起了四年前。
那段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下,腦子裡被植入晶片,每天承受非人折磨的日子。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在黑暗中腐爛。
再看看現在的幸福。
陽光,草地,家人,還有他最寶貝的女兒。
一切恍如隔世。
「婉兒,等我。」
陸蕭在心裡默默念道。
「很快,我們一家人就能真正團聚了。」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陸家的老管家穿著筆挺的燕尾服,走到陸蕭身邊,恭敬地微微躬身。
「姑爺。」
老管家壓低了聲音匯報。
「今晚的國賓級慶祝晚宴,已經全部準備就緒。」
「軍政兩界的高層,都已經到達了宴會廳。」
老管家看著遠處騎在老虎背上的糖糖,眼裡滿是慈愛。
「大家都在等著,為小小姐授勳呢。」
陸蕭咽下嘴裡的蘋果,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將手裡的水果盤放在桌子上。
眼神瞬間恢復了兵王該有的銳利和沉穩。
「知道了,我這就帶安安過去換衣服。」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美好的方向發展。
陸家迎來了最鼎盛、最安寧的時刻。
但陸蕭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距離京城數千公里之外的大西北。
那片被稱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瑪干沙漠深處。
漫天的黃沙,突然毫無徵兆地停止了飛舞。
大地開始劇烈地震顫。
一道長達數公里的巨大裂縫,像是一張魔鬼的嘴巴,在沙漠腹地緩緩撕裂開來。
沒有聲音,只有極致的恐怖。
刺目的、如同鮮血般濃郁的岩漿紅光。
從地底兩萬米的深處,順著裂縫瘋狂透出!
那光芒衝破了地表的阻礙,直刺蒼穹。
將大西北半個夜空,徹底照亮成了詭異的血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