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全息光影在空氣中微微顫動,像是隨時都會消散的螢火。
但那一刻,實驗室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影像中的陸婉,依然停留在她最美好的年華。
她穿著那身有些發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的軍裝,領章紅得奪目。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虛空之中,眼神清澈如水,嘴角含著一抹陸家人最熟悉的溫婉笑容。
這不是冰冷的代碼,也不是生硬的錄像。
在數據湮滅的最後一刻,這段影像仿佛被注入了陸婉殘留的一絲靈魂。
她先是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那幾個全副武裝、滿身血跡和硝煙的男人身上。
那是她的哥哥們。
陸震、陸修、陸北城、陸清風……
影像中的陸婉眼神中閃過一絲心疼,她似乎想伸手去摸摸大舅那鬢角新生的白髮,想去擦擦三舅臉上的血污。
她的嘴唇微動,雖然沒有聲音傳出,但在場的每一個陸家男人都讀懂了那個口型。
「哥,謝謝你們。」
「別難過,我不疼了。」
「啪嗒。」
大舅陸震這個指揮千軍萬馬都不曾皺眉的鐵血司令,此刻軍帽滑落在地,淚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決堤而下。
陸北城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那雙通紅的虎目卻暴露了他內心的崩潰。
陸清風摘下眼鏡,捂住雙眼,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隨後,陸婉的目光移開了。
她溫柔地、眷戀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陸蕭。
以及陸蕭懷裡那個,正瞪著大眼睛、滿臉渴望的小女孩。
「媽媽……」
糖糖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這兩個字,她等了四年,盼了四年。
在夢裡喊了無數次,卻從未得到過回應。
此刻,看著那個和自己長得那麼像、眼神那麼溫柔的女人,糖糖再也忍不住了。
她掙扎著從陸蕭懷裡滑下來,跌跌撞撞地沖向那團幽藍色的光芒。
「媽媽!糖糖乖,糖糖不疼了!」
「你抱抱糖糖好不好?糖糖好想你……」
糖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抓陸婉的衣角。
可她的手卻直接穿過了那層虛幻的光影。
糖糖愣住了,淚珠在眼眶裡打轉,看起來可憐到了極點。
影像中的陸婉笑得更溫柔了。
她緩緩蹲下身子,虛幻的手指輕輕拂過糖糖的臉頰。
雖然沒有任何觸感,但糖糖卻仿佛感覺到了一股暖流湧進心田。
陸婉看著陸蕭,眼神里滿是跨越生死的愛意和託付。
她做了最後一個手勢。
雙手交疊,按在心口,然後向外緩緩推開。
「我愛你們。」
那是他們當年的暗號。
陸蕭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抹光,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光影開始崩散。
「婉婉!別走!求你別走!」
陸蕭發出一聲悽厲的哀求。
但全息投影儀已經達到了極限。
「啪」的一聲輕響,那是主板徹底燒毀的聲音。
陸婉的影像化作了漫天金色的星光,像是無數隻飛舞的螢火蟲,在冰冷的實驗室內盤旋了一圈。
最後,這些星光輕輕落在糖糖的額頭上,漸漸消散。
實驗室重新陷入了黑暗。
媽媽走了。
但這一次,她走得不再痛苦,不再被囚禁。
她走得很安心,因為她知道,她的寶貝女兒回到了家人的懷抱,她的愛人找回了回家的路。
陸蕭緊緊抱住糖糖,父女倆在黑暗中相擁而泣。
這種哭聲,不是痛苦,而是徹底的釋懷和告別。
過了許久。
陸震彎腰撿起軍帽,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走吧。」
「帶婉婉回家。」
「把她的骨灰帶回京城,葬在咱媽旁邊。」
「我們要讓她看著,糖糖是怎麼在大院裡當小祖宗的。」
眾人默默地點頭,開始整理裝備。
陸蕭抱著糖糖站起身,眼神變得堅定。
然而。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悲傷與釋懷交織的情緒中時。
倒在血泊中、原本已經快要斷氣的反派首領,突然發出了一陣癲狂而嘶啞的怪笑。
「呵……呵呵……」
他嘴裡不斷湧出血沫,眼神中透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決絕。
「陸家……你們贏了數據……贏了實驗……」
「但你們……帶不走這個基地!」
陸蕭猛地轉頭,殺氣瞬間鎖定了他。
首領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咬碎了藏在後槽牙里的一個微型裝置。
那是……生物電感應引爆器!
「想走?都給我留在地下陪葬吧!」
「自毀程序……啟動!」
首領的話音剛落。
整個地下基地突然響起了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
那種聲音,不再是機械的電子音,而是充滿了毀滅氣息的低頻震動。
「嘟——嘟——嘟——!」
「警告!核心自毀程序已激活!」
「地下古城自毀系統倒計時:60秒!」
「59……58……」
伴隨著倒計時的聲音,整個實驗室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頭頂的合金板發出咯吱咯吱的扭曲聲,細碎的石屑如雨點般落下。
陸震臉色大變,猛地按住無線電:
「所有人!撤退!全速撤退!」
「大黃!小灰灰!帶路!」
基地深處,傳來了沉悶的爆炸聲。
那是埋藏在地底深處的兩噸C4炸藥開始按順序起爆。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了這支剛剛獲得新生的隊伍。
陸蕭一把將糖糖護在懷裡,眼神冷冽如刀。
他看著正在崩塌的實驗室,看著那個瘋狂死去的首領。
「想留住我們?」
「你還沒那個本事!」
陸蕭一腳踹開擋路的儀器殘骸,帶著陸家男團,沖向了那條唯一的逃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