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對著領口微不可察地低語,那聲音被淹沒在混混們的叫囂聲中。
此時,紅旗轎車的后座。
三舅陸北城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磨損得有些厲害的軍用機械錶。
他那雙常年扣動扳機的食指,輕輕敲擊著膝蓋上的迷彩布料。
「二哥,這幫人擋著糖糖回家的路了。」
陸北城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點火氣。
但他眼底那股子殺氣,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二舅陸修握著方向盤,修長的手指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溫潤。
「北城,動作輕點,別嚇著孩子。」
「放心,我有數。」
陸北城伸手從旁邊拿起一個老式的車載步話機。
他按住通話鍵,聲音低沉有力。
「演習代號『除害』,開始。」
這話音剛落,原本還喧鬧無比的街道,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那些叫囂著要「討個說法」的混混們,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因為他們感覺到,腳底下的柏油馬路在顫抖。
那種顫抖不是輕微的晃動,而是帶著某種沉重節奏的轟鳴。
轟隆隆——
街道兩側的岔路口,原本被茂密的綠化帶遮擋。
此時,茂密的灌木叢像紙糊的一樣被暴力撕開。
四輛塗裝著斑駁迷彩的63式裝甲輸送車,帶著一股子機油和冷鐵的味道,粗暴地撞碎了路沿石。
沉重的履帶碾壓在路面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那是純粹的鋼鐵巨獸,在九十年代的京城街頭,這種動靜代表著絕對的意志。
「臥槽!坦克!」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原本還拎著鋼管、砍刀的混混們,臉色瞬間白得像刷了漿糊。
他們平日裡在街頭稱王稱霸,靠的是人多勢眾和一股子狠勁。
但在這種履帶能把人壓成肉餅的鋼鐵怪物面前,那點狠勁連個屁都算不上。
緊接著,數十輛綠皮解放卡車排成整齊的長龍,從後方包抄而來。
剎車聲此起彼伏,輪胎摩擦出的白煙還沒散去,車斗上的帆布簾就被掀開了。
一名名戴著鋼盔、斜挎著56式衝鋒鎗的特戰隊員躍下車廂。
戰靴踏在地面上的聲音,整齊劃一,像是一聲聲悶雷砸在那些混混的心口。
「全部蹲下!雙手抱頭!」
領頭的軍官扯著嗓子大吼,聲音比炸雷還響。
黑洞洞的槍口,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藍光。
剛才還叫囂著要「砸了陸家」的黑幫大佬金爺,此時手裡的雪茄掉在了腳面上。
他看著那一排平移過來的裝甲車機槍塔,喉嚨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誤……誤會……我們是合法集會……」
金爺顫抖著舉起手,試圖從兜里掏出那張所謂的「請願書」。
陸北城推開車門,軍靴穩穩地落在地上。
他大步走到金爺面前,眼神里滿是輕蔑。
金爺看著陸北城肩膀上的軍銜,腿肚子直接轉了筋。
陸北城伸手從兜里掏出一張蓋著通紅公章的公文。
他啪的一聲,直接把那張紙貼在了金爺那滿是冷汗的腦門上。
「看清楚了,京城反恐實兵演習。」
陸北城盯著金爺的眼睛,語氣冰冷。
「你們現在,是演習里的『藍軍恐怖分子』。」
「按照演習條例,拒不投降者,可以當場擊斃。」
金爺腦門上的那張紅頭文件晃了晃,他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我投降!我是良民!我全是聽人指使的!」
隨著金爺這一跪,原本那幾百號混混像割麥子一樣,齊刷刷地蹲了下去。
幾百號人雙手抱頭,在林蔭道上排成了一公里長的壯觀長龍。
那些平日裡橫行霸道的砍刀和獵槍,被特戰隊員像垃圾一樣踢到路邊。
糖糖坐在紅旗車裡,手裡還拿著那根冰糖葫蘆。
她看著外面那些蹲在地上的大人,歪了歪小腦袋。
「二舅,他們在玩捉迷藏嗎?」
陸修伸手摸了摸糖糖的頭,眼神溫柔。
「是啊,他們在玩『認錯』的遊戲。」
此時,大舅陸震也從後面的指揮車上走了下來。
他板著臉,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那群被捕的人群。
「搜!」
陸震下達了簡短的命令。
特戰隊員們開始對人群進行逐一排查。
在那群穿著練功服、假裝氣功信徒的人堆里,幾個人顯得格外突兀。
他們雖然也蹲著,但眼神卻在四處亂瞟,身體緊繃。
「報告!發現可疑人員!」
一名特戰隊員大聲匯報。
陸震走過去,看著那三個被揪出來的男人。
這三個人穿著普通的中山裝,但皮膚白皙,手心沒有老繭。
更重要的是,從他們的懷裡搜出了三本藍色的護照。
「學術考察團?」
陸震接過護照,冷笑一聲。
他轉過頭,看向那幾個男人放在腳邊的行李箱。
「打開。」
特戰隊員動作利落地撬開了箱鎖。
箱子裡並沒有什麼學術資料,而是一疊疊極其詳盡的軍事地圖。
陸震拿起其中一張,眼神猛地一縮。
那是長白山原始森林的等高線圖。
地圖上用紅筆密密麻麻地勾勒出了幾個坐標,標註著「03號禁區」。
更讓人心驚的是,箱子的底層還放著幾個密封的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幽藍色的液體,標籤上寫著一串複雜的英文代碼。
六舅陸星河湊過來聞了聞,臉色瞬間變得陰冷。
「大哥,是生物誘導劑。」
「這東西能在大規模範圍內刺激野獸的神經,讓它們陷入狂躁。」
陸星河看著那幾個所謂的「學者」,眼神里滿是厭惡。
「這幫傢伙,是想去長白山捅馬蜂窩啊。」
陸震將地圖狠狠地摔在箱子裡,轉頭看向那幾個男人。
那幾個男人此時臉色慘白,其中一人還想狡辯。
「我們是合法的學術交流……你們不能扣押我們……」
陸震根本沒理會他的叫囂,直接揮了揮手。
「帶走,送軍事法庭。」
「既然敢來咱們的地界撒野,就得做好把牢底坐穿的準備。」
陸震走到紅旗車旁,看著天窗上的糖糖。
「糖糖,咱們回家。」
糖糖開心地揮了揮小手。
「大舅,那些壞人都要去關禁閉了嗎?」
「對,關一輩子的禁閉。」
陸震伸手捏了捏糖糖的小臉蛋,眼底的冷厲瞬間化作了無盡的寵溺。
此時,那個戴著遮陽帽、拿著相機的男人,正悄悄地往人群邊緣挪動。
他看著那一排排的裝甲車,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怎麼也沒想到,陸家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用這種規模的部隊。
就在他準備翻入旁邊的排水溝逃走時,一隻穿著軍靴的大腳,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後背上。
陸北城冷冷地俯視著他,伸手從他懷裡掏出了那台萊卡相機。
「拍得挺開心啊?」
陸北城打開相機後蓋,直接把底片扯了出來。
曝光的底片在陽光下迅速變黑,化作了一團廢紙。
男人趴在地上,眼神絕望。
陸北城彎下腰,從男人的領口拽出了那個微型傳呼機。
「告訴你的主子,陸家的大門,不是那麼好進的。」
陸北城隨手一捏,傳呼機在手中碎成了零件。
他轉過頭,看著那輛緩緩駛向大院深處的紅旗車。
長白山的秘密,看來已經藏不住了。
但只要有陸家在,誰也別想動糖糖一根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