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隨著裝甲車的撤離漸漸平息。
但對於林老師來說,這一天的震撼,足以讓她懷疑人生。
作為一名普通的幼兒園老師,她一直以為糖糖只是個家境比較好、長得特別可愛的小姑娘。
可現在,她坐在那輛掛著特殊軍牌的紅旗轎車后座,整個人都僵硬得像塊木頭。
車窗外,每經過一個路口,原本執勤的哨兵都會猛地挺直脊樑,對著這輛車行一個標準的軍禮。
林老師看著那些端著半自動步槍、眼神銳利的士兵,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部軍事大片裡。
「那個……陸先生……」
林老師侷促地捏著衣角,看著駕駛座上的陸蕭。
「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陸蕭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林老師,語氣雖然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沉穩。
「林老師,您為了護著糖糖受了驚嚇,陸家理應負責。」
「這段時間,您就安心在大院住下,這裡最安全。」
紅旗車緩緩駛入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
進入大院後,林老師發現這裡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種冰冷肅殺。
兩旁是整齊的紅磚平房,房前屋後種著老槐樹,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煤煙味和飯香味。
這就是九十年代京城大院特有的生活氣息。
車子停在一座帶有獨立院落的老宅門口。
林老師剛下車,就看到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威嚴無比的老者站在門口。
老者雖然滿頭銀髮,但雙目如電,那種上位者的氣場讓林老師下意識地想後退。
「爸,我們回來了。」
陸震和陸蕭走上前,語氣恭敬。
陸定國老爺子根本沒理會兒子們,直接邁著大步走到車門旁。
「我的糖糖寶貝呢?快讓爺爺抱抱!」
糖糖像只歡快的小兔子,直接撲進了陸定國的懷裡。
「外公!糖糖今天看到大坦克啦!好威風呀!」
陸定國哈哈大笑,親了親糖糖的小臉蛋。
隨後,他看向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林老師,眼神瞬間變得溫和且感激。
他對著林老師微微欠身,語氣誠懇。
「感謝老師照顧我們家糖糖,還讓您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在這兒就當自己家,有什麼需要儘管跟這幫臭小子說。」
林老師受寵若驚,連忙擺手。
「不不不,這是我應該做的……」
進入老宅內部,林老師再次被那種沉穩的底蘊震撼了。
實木的家具,牆上掛著的字畫,還有書架上那些泛黃的軍事書籍。
這裡沒有暴發戶的奢華,卻處處透著一種將門之家的威嚴。
「林老師,您先坐,晚飯馬上就好。」
陸蕭脫下外套,竟然直接扎進了廚房。
林老師看著那個在武鬥場裡殺伐果斷、一刀封喉的「修羅戰神」,此時正熟練地揮動著鍋鏟,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反差……實在是太大了。
不一會兒,陣陣濃郁的香味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這是純正的九十年代家常菜的味道。
陸蕭端著一大盤紅燒肉走了出來,肉皮紅亮,顫巍巍的,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接著是糖醋鯉魚、油燜大蝦,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疙瘩湯。
「林老師,嘗嘗我的手藝。」
陸蕭把圍裙摘下,語氣溫柔。
林老師坐在餐桌旁,看著這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糖糖坐在特製的加高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個小碗。
「林老師,爸爸做的紅燒肉最好吃啦!你快吃呀!」
糖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熟練地把一塊肉塞進嘴裡,吃得滿嘴流油。
就在這時,林老師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極其沉重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地回頭一看。
「咣當!」
林老師手裡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只見一頭碩大無比、額頭上寫著鮮紅「王」字的東北虎,正大搖大擺地走進客廳。
那是大黃。
大黃今天立了大功,此時顯得格外神氣。
它並沒有像林老師想像中那樣撲過來咬人。
而是極其自然地走到糖糖身邊,用那顆巨大的虎頭蹭了蹭糖糖的小腿。
然後,在林老師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大黃走到門口的鞋架旁,極其精準地叼起一雙粉色的小拖鞋。
它邁著優雅的虎步,搖著尾巴,走到糖糖面前,把拖鞋輕輕放下。
「謝謝大黃!」
糖糖摸了摸大黃的耳朵。
大黃極其傲嬌地打了個響鼻,然後直接在餐桌旁的空地上趴了下來,像只大貓一樣開始舔爪子。
那一刻,林老師徹底悟了。
她教的這個學生,哪裡是什麼普通的小姑娘。
這簡直是這個國家的「掌上明珠」,是陸家的「心頭肉」。
連森林之王在這裡,都得乖乖干起保姆的活兒。
「林老師,怎麼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嗎?」
陸婉坐在輪椅上,溫柔地問道。
林老師連忙撿起筷子,眼眶有些發酸。
「沒……沒有,太好吃了。」
晚飯後,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林老師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巡邏經過的士兵背影。
她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的世界觀,在今天被徹底重組了。
就在這時,原本趴在地上打瞌睡的大黃,突然猛地站了起來。
它那雙銅鈴大眼死死地盯著西北方向,喉嚨里發出一種極其壓抑的低吼。
那是長白山的方向。
糖糖也停下了手裡的玩具,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獸骨平安扣。
平安扣微微發燙,在黑暗中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紅光。
「爸爸,大白虎在叫我……」
糖糖走到陸蕭身邊,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陸蕭看著西北的天際線,眼神深邃得像是一片黑海。
「我知道,糖糖。」
「等雪停了,爸爸帶你去接它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