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數了數，足足有十幾艘，每一艘的頭部都裝著一根尖尖的鑽頭，鑽頭上還泛著綠色的光。
陸蕭把她往身後擋了擋，指尖按在座艙內側的紅色按鈕上。
「小泥鰍，散開！」
小泥鰍聽見命令，巨大的身體一擺，朝著側面的海溝衝過去。
座艙里的糖糖被晃得倒在陸蕭懷裡，小辮子掃過他的下巴。
她伸手扒著座艙壁，看著外面追過來的黑影，小眉頭皺起來。
「爸爸，它們好快呀。」
「嗯。」陸蕭的聲音很沉，「是新型的深海突擊艇，比小泥鰍還快一點。」
糖糖的小腦袋轉了轉。
她想起出發前六舅塞給她的那個鐵皮盒子。
盒子裡裝著一隻小小的金屬八哥，翅膀能摺疊，肚子裡塞著炸藥。
「爸爸，糖糖有辦法。」
她從抗壓服的內兜里掏出鐵皮盒子，遞到陸蕭手裡。
「六舅說，按一下小八哥的眼睛，它就會飛出去找壞人。」
陸蕭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他打開盒子，把小八哥放在座艙外側的發射口裡。
按鈕按下。
小八哥的翅膀展開，從發射口裡飛出去，鑽進黑色的海水裡。
糖糖趴在座艙壁上看。
小八哥的尾巴上有一盞小紅燈，在深藍色的海水裡一閃一閃，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它繞著最前面的潛水器飛了一圈，然後一頭撞進潛水器的進氣口裡。
「砰」的一聲悶響。
潛水器的尾部冒出一股黑煙，身體歪歪扭扭地往海底沉下去。
糖糖立刻拍手。
「小八哥好厲害！」
陸蕭又拿出第二隻、第三隻，依次按下按鈕。
三隻小八哥鑽進海水裡，撞進三艘潛水器的進氣口。
「砰砰砰」的悶響連成一片。
四艘潛水器歪著身體往下沉，綠色的液體從破口裡湧出來。
剩下的潛水器立刻調轉方向，散成一個圓圈，把小泥鰍圍在中間。
糖糖的小眉頭皺起來。
她能聽見潛水器里的人在喊。
抓住她，活的，要她的血。
糖糖把臉貼在座艙壁上，對著小泥鰍小聲喊。
「小泥鰍，往上游！」
小泥鰍聽見她的話，巨大的尾巴一甩，身體往上一竄。
潛水器立刻跟著往上追。
糖糖等的就是這個。
她拿起骨哨，放在嘴邊，用力吹了一聲。
哨音很尖，穿透厚厚的海水，傳到海面上。
海面上。
閃電站在艦橋的欄杆上，聽見哨音，立刻展開翅膀，朝著潛水器鑽出海面的方向飛過去。
它的爪子上套著鈦合金抓鉤，是六舅新做的。
第一艘潛水器剛露出海面，閃電就俯衝下去。
爪鉤扎進潛水器的觀察窗，玻璃裂開一道縫。
閃電用力一拽，玻璃整塊被掀掉。
裡面的敵人還沒來得及喊，就被海浪灌了一嘴的水。
陸縱橫站在甲板上，舉起步槍，對著觀察窗的位置，扣動扳機。
一顆子彈鑽進潛水器里。
潛水器歪了一下，往側面翻倒。
「漂亮。」陸縱橫舔了舔嘴角，又抬起槍。
剩下的潛水器一艘接一艘冒出海面。
閃電帶著鳥群從天上俯衝，狼牙大隊的士兵在甲板上開槍。
不到十分鐘，海面上漂滿了潛水器的殘骸。
綠色的液體在海面上散開，被海風一吹，飄向遠處。
糖糖坐在座艙里，看著海面上的動靜，鬆了一口氣。
她回頭看陸蕭。
「爸爸，我們繼續往下走嗎？」
陸蕭點點頭，按下座艙內側的通訊按鈕。
「大哥，海面清理完了，我們繼續下潛。」
對講機里傳來陸震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注意安全，每十分鐘匯報一次。」
「收到。」
小泥鰍調轉方向，再次朝著海底深處游去。
座艙外的海水一點點變黑，光線越來越暗。
糖糖打開座艙里的小燈，靠在陸蕭懷裡。
她的肚子有點餓了。
她從保溫架上拿起一瓶牛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牛奶是溫的，甜甜的，是五舅親手煮的。
她又拿起一顆橘子糖，剝開糖紙，遞到陸蕭嘴邊。
「爸爸，你也吃。」
陸蕭低頭，把糖含進嘴裡。
橘子味在嘴裡散開，他伸手摸了摸糖糖的頭。
「乖。」
糖糖把臉貼在他的胳膊上，閉上眼睛。
她的指尖還有點燙。
蘇阿姨留下的金色藥膏只能壓住噬心蟲，沒辦法把它徹底趕出去。
她能感覺到，那條小蛇還藏在她的胳膊里，縮成一團，像睡著了一樣。
她不敢說。
爸爸已經夠擔心了。
座艙忽然晃了一下。
糖糖睜開眼睛，扒著座艙壁往外看。
外面的海水裡，飄著好多好多的白色骨頭。
是魚的骨頭，是鯨魚的骨頭，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巨大的骨頭。
骨頭堆成了一座山，擋在小泥鰍的前面。
小泥鰍停了下來，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
糖糖能聽懂它的話。
它說，前面有大祭司的味道，很臭，很噁心。
糖糖的小眉頭皺起來。
她拿起骨哨，剛要吹。
骨頭山忽然動了一下。
無數白色的骨頭從骨山上飛起來，在海水裡組合成一隻巨大的骨頭怪獸。
怪獸有四隻腳，背上長著尖尖的骨刺，眼睛是兩個空洞的窟窿，裡面飄著綠色的火。
糖糖的小手緊緊攥著座艙壁。
「爸爸，它好可怕。」
陸蕭把她抱緊，按下了座艙外側的魚雷發射按鈕。
「小泥鰍，閃開。」
小泥鰍的身體一擺，閃到側面。
座艙底部的魚雷發射出去，朝著骨頭怪獸衝過去。
「轟」的一聲。
骨頭怪獸的胸口被炸開一個洞。
可是它沒有倒下。
破碎的骨頭從海水裡飛回來，重新拼回它的胸口。
它低下頭，對著座艙發出一聲尖叫。
尖叫聲穿透座艙，鑽進糖糖的耳朵里。
糖糖捂住耳朵，眼淚掉下來。
那聲音里全是疼。
骨頭怪獸不是怪獸。
它是被大祭司用骨頭做出來的，裡面困著好多好多動物的靈魂。
糖糖把手從耳朵上放下來，拿起骨哨。
她吹的不是命令。
是媽媽唱給她聽的搖籃曲。
哨音很輕，很軟，像一隻小手，在海水裡輕輕摸過去。
骨頭怪獸的尖叫聲停了。
它低下頭，看著座艙里的糖糖，空洞的眼睛裡，綠色的火慢慢熄滅。
它發出一聲嗚咽，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狗。
然後，組成它身體的骨頭一塊塊散開，重新落回海底。
糖糖趴在座艙壁上，眼淚還掛在臉上。
「它們終於不疼了。」
陸蕭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
「乖寶最厲害。」
小泥鰍又往前遊了一段。
前面的海水裡，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金屬柵欄。
柵欄的另一邊，就是大祭司的鐵房子。
糖糖看見鐵房子的窗戶里，有一個小小的影子。
那個影子穿著紅色的小棉襖，手裡拿著風笛。
是小妹妹。
她隔著玻璃，看著糖糖，對著她伸出手。
糖糖的眼淚又掉下來。
「小妹妹……」
就在這時，金屬柵欄忽然亮起來。
無數藍色的電光在柵欄上竄動，把整片海水照得像白天一樣。
陸星河的聲音從對講機里炸響。
「撤！是高壓電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