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站在通道里。
左邊是朵朵,右邊是小狼崽。
兩個金屬環上的綠燈一明一滅,像兩顆心跳。
她的小手抓著陸蕭的衣角,指節發白。
「爸爸……」
陸蕭蹲下來,跟她平視。
「乖寶,看著爸爸。」
糖糖抬起頭。
陸蕭的眼睛很亮,像兩盞小燈。
「爸爸數到三,你抱著朵朵跑,往後走。剩下的爸爸來。」
糖糖搖頭。
「爸爸打不過他。」
「爸爸打得過。」
「爸爸打不過。」糖糖的聲音抖了一下,「他身上有媽媽說的那種味道。」
陸蕭愣住。
陸婉跟他說過。
大祭司的身體裡,植入了和陸蕭一樣的「0號實驗體」增幅晶片,強度還要高一倍。
正面打,陸蕭沒勝算。
陸蕭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不能賭。
就在這時,糖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外公給她的那個銅鈴鐺。
她把鈴鐺塞到陸蕭手裡。
「爸爸,你拿著。」
「糖糖——」
「爸爸聽糖糖說。」糖糖深吸一口氣,小小的胸口起伏,「糖糖有辦法。」
她轉過身,對著大祭司。
四歲的小糰子,穿著大一號的抗壓服,站在通道中間,像一顆小小的紅色蘑菇。
「大祭司叔叔。」
聲音軟乎乎的。
「糖糖跟你商量一件事。」
大祭司的手指停在按鈕上。
「什麼?」
「我用糖糖換她們兩個。」糖糖說,「糖糖跟你走,朵朵和小狼放掉。」
陸蕭的瞳孔猛地一縮。
「糖糖!」
糖糖沒回頭。
她知道一回頭就會哭。
「糖糖說話算話。」她抬起頭,看著大祭司,「糖糖的血你想要多少都行,糖糖不跑。」
大祭司沉默了幾秒。
面具下,紅色的眼睛眯起來。
「你的爸爸會同意?」
「會。」糖糖說,「因為糖糖會讓他同意。」
她轉過身,看著陸蕭。
「爸爸。」
陸蕭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
他的拳頭攥得指節咯咯響。
「糖糖,你不能——」
「爸爸。」糖糖打斷他,「糖糖不是真的去。」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輕,像一片小羽毛。
陸蕭愣住。
糖糖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裡,掛著媽媽給的獸骨平安扣。
平安扣的另一面,是六舅嵌進去的微型信號發射器。
陸蕭的心咯噔一下。
他懂了。
糖糖是要把自己當魚餌,讓六舅鎖定大祭司的位置。
這孩子……
這孩子才四歲。
陸蕭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可是他不能攔。
攔了,朵朵和小狼就死了。
他慢慢站起來,把鈴鐺攥在手心。
「好。」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爸爸答應你。」
糖糖對他笑了一下。
笑得軟軟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爸爸放心。」
她轉過身,朝著大祭司走過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到第五步的時候,陸蕭突然衝過去,把她抱起來。
「等一下。」
他從抗壓服的內兜里掏出一顆藥片,塞進糖糖的嘴裡。
「含著,別咽。」
糖糖含住藥片,點點頭。
是五舅給的鎮靜劑,含在舌頭下面,能讓心跳慢下來,騙過監測儀器。
陸蕭又把鈴鐺塞回她手裡。
「搖三下,爸爸就來。」
「嗯。」
陸蕭把她放下。
他的手在抖。
可是放下她的動作很穩。
糖糖朝著大祭司走過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朵朵。
朵朵站在那裡,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朵朵別哭。」糖糖說,「糖糖一會兒就回來。」
朵朵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糖糖走到大祭司面前。
大祭司低頭看她。
面具下的紅眼睛盯著她的脖子。
那裡掛著平安扣。
「你的扣子。」
「嗯。」
「摘下來。」
糖糖的手停了一下。
「摘下來糖糖會哭。」她仰起小臉,「摘下來糖糖就不跟你走了。」
大祭司沉默。
「好。」
他抬起手杖,敲了一下地面。
朵朵腳踝上的金屬環「咔」地一聲打開,落在地上。
小狼崽脖子上的金屬環也打開了。
糖糖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她回頭看陸蕭。
「爸爸。」
陸蕭已經衝過來,把朵朵抱起來。
小狼崽躥到他腳邊。
「走。」陸蕭的聲音很沉。
「爸爸——」糖糖小聲喊。
陸蕭沒回頭。
他知道,再回頭一次,他就走不了了。
朵朵在他懷裡掙扎。
「姐姐!姐姐!」
陸蕭抱著她,朝著通道外面跑。
小狼崽在他腳邊跟著。
糖糖站在大祭司旁邊,看著爸爸的背影越來越遠。
她的眼淚掉下來。
可是她笑了。
「大祭司叔叔,我們走吧。」
大祭司低頭看她。
「你不害怕?」
「害怕。」糖糖說,「可是糖糖更害怕朵朵和小狼疼。」
大祭司沉默了一會兒。
他抬起手,抓住糖糖的胳膊。
「走。」
糖糖被他拽著,朝著通道的另一頭走。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鈴鐺。
鈴鐺貼在掌心,涼涼的。
走了大概一百米,前面出現一個金屬門。
門打開。
裡面是一個圓形的房間。
房間中間,立著一根巨大的水晶柱。
水晶柱里,泡著一團綠色的液體,液體中間,懸浮著一顆心臟。
心臟在跳。
「這是什麼?」糖糖小聲問。
「母巢的核心。」大祭司說,「你的血,會讓它真正活過來。」
糖糖的小臉白了。
她想起陸星河之前說的話。
母巢一旦激活,能控制全球十億人的神經系統。
她不能讓它活過來。
可是她現在跑不了。
她偷偷摸了摸胸口的平安扣。
發射器還在工作。
六舅,快一點。
大祭司把她按在水晶柱旁邊的金屬椅子上。
椅子上有四個束縛帶,自動鎖住她的手腕和腳踝。
一根針頭從椅子的扶手裡伸出來,對準她的手臂。
「疼一下。」大祭司說。
針頭扎進去。
糖糖的眼淚又湧出來。
可是她咬著嘴唇沒出聲。
金色的血順著管子流進水晶柱。
綠色的液體一點點變成金色。
水晶柱里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嘭、嘭、嘭——」
像一面大鼓。
糖糖的胸口一陣悶。
她感覺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那顆心臟吸過去。
是金光。
是媽媽的血脈。
「不要……」糖糖小聲說。
大祭司笑了。
「再堅持一下。」
就在這時——
通訊器里,陸星河的聲音炸響在大祭司的房間裡。
「坐標鎖定!七舅的飛彈兩分鐘後到達!」
大祭司的臉色一變。
他一把拽掉糖糖手臂上的針頭。
「好啊。」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小狐狸。」
他抬起手,朝著糖糖的脖子抓過去。
糖糖的小手攥緊鈴鐺。
叮——叮——叮。
三聲。
清脆的鈴聲響在房間裡。
通道外,傳來一聲熟悉的怒吼。
是陸蕭的聲音。
「放開我女兒!」
金屬門被一腳踹飛。
陸蕭站在門口,手裡舉著六舅給的脈衝槍,槍口對準大祭司的腦袋。
他的眼睛紅得像血。
「數到三。」
「一。」
大祭司的手指還沒碰到糖糖的脖子。
「二。」
水晶柱里的心臟跳得更快了。
「三——」
陸蕭扣動扳機的瞬間。
水晶柱忽然炸開。
綠色的液體噴出來,濺在大祭司的臉上。
那顆心臟,飛出水晶柱,朝著糖糖的胸口飛過去。
糖糖瞪大眼睛。
她看見那顆心臟上,刻著一個小小的字。
「婉。」
是媽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