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一月,加州大學。
砰!
一聲巨大的摔打聲,震得走廊上幾個學生脖子一縮,慌忙溜走。
辦公室內。
校長杜布里臉上布滿了震怒。
「蘇!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他拍了拍桌上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離校申請書。
申請人,蘇雲。
一個連續三年霸占全學科第一,未來諾貝爾獎最有力競爭者的天才!
而申請理由,竟是回國!
回到那個滿目瘡痍,一窮二白的龍國!
「瘋了!你一定是瘋了!」
杜布里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衝到蘇雲面前。
「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戰爭剛剛結束,一切都被摧毀了!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先進的設備,沒有充足的資金,甚至連一本像樣的學術期刊都沒有!」
「你回去能做什麼?啊?
憑你的雙手去重建一個國家嗎?別天真了!」
杜布里無法理解,自己最得意的門生,為何要放棄眼前的康莊大道,去選擇一條註定泥濘不堪的絕路。
「這是對學術的背叛!是對你天賦的謀殺!」
面對校長近乎失控的怒吼,蘇雲始終站得筆直。
「校長先生,這不是一個衝動的決定。」
「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
平靜的回應,瞬間點燃了杜布里壓抑的怒火。
「深思熟慮?
你深思熟慮的結果,就是放棄成為世界頂尖物理學家的機會,跑回那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國家去?」
杜布里氣得發笑,他指著窗外繁華的校園,指著遠處鱗次櫛比的城市天際線。
「看看這裡!鷹國擁有一切!
這裡有全世界最頂尖的實驗室,有最雄厚的科研經費,有無數與你一樣聰明的大腦!」
「而在那個兔子國,你回去能幹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用一種極盡刻薄的口吻,吐出了一個詞。
「種蘋果嗎?」
這句羞辱,並未在蘇雲的臉上激起任何波瀾。
他甚至連一絲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如果種蘋果,能讓我的四萬萬同胞都吃飽穿暖,能讓我的國家重新富足起來。」
蘇雲抬起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那麼,我可以去種一輩子蘋果。」
杜布里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和勸說,被這句話堵得嚴嚴實實。
辦公室的氣氛凝固了幾秒。
杜布里退後兩步,重新坐回自己的真皮座椅。
他決定換一種方式勸說。
「蘇,我們不談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們談點實際的。」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蘇雲面前。
「勞倫斯國家實驗室的聘用合同,S級項目組副主管,年薪三萬美金!
並且,只要你簽字,我可以保證,五年之內,你將擁有獨立領導一個項目的資格。」
三萬美金!
在1950年,這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龍國人奮鬥一輩子,甚至幾輩子。
「蘇,科學是沒有國界的。」
杜布里放緩了語速,試圖用最核心的理念去說服他。
「你的才華,屬於全人類。
留在鷹國,你的成就會比在那個貧瘠的國度高出一百倍,一千倍!
你可以更快地觸碰到物理學的聖杯,你可以拿到諾貝爾獎,名留青史!
這才是你應該走的路!」
蘇雲沒有去看那份價值連城的合同。
他的目光,穿過杜布里的肩膀,望向牆壁上懸掛的世界地圖。
許久,幽幽開口:
「校長先生,您說得對。」
杜布里心中一喜,以為自己的勸說終於起了作用。
「科學,或許是沒有國界的。」
蘇雲的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子彈有國界嗎?」
「飛彈有國界嗎?」
「盤旋在別國上空的飛機大炮,有國界嗎?!」
一連三問,如同三記重錘!
蘇雲指著杜布里身後的地圖,
「當別人的飛機大炮在我的祖國肆虐!
當我的同胞連最基本的生存權利都無法保證時!
我怎麼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實驗室里,去追求那所謂屬於全人類的科學?!
為了龍國能真正地站起來!
為了我的同胞們能挺直腰杆做人!
我可以捨棄一切,包括我的前程,我的名譽,甚至……我的生命!」
最後四個字,擲地有聲!
杜布里渾身一顫,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環顧四周,衝到窗邊,「唰」地一聲拉上窗簾。
辦公室瞬間昏暗下來。
「瘋子!你這個瘋子!」
杜布里低聲咒罵著,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些話太敏感了!
在這個麥卡錫主義盛行的時代,足以給蘇雲帶來滅頂之災!
可同時,這些話也像一把鑰匙,捅進他內心最深處,觸動了某些早已被現實磨平的東西。
良久,杜布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拿起那支派克金筆,在蘇雲的離校申請書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可以走了。」
他將簽好字的文件推了過去,不再看蘇雲一眼。
蘇雲拿起那份薄薄的文件,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笑容,燦爛而純粹。
他對著杜布里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的理解,校長先生。」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沒有絲毫留戀。
片刻後,辦公室隔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老者走了出來。
是物理系的系主任,卡門教授。
他走到杜布里身邊,看著桌上那份空白的S級項目聘用合同,惋惜地搖了搖頭。
「就這麼放他走了?」
卡門教授的聲音里充滿了不解。
「你應該知道,他的價值,至少抵得上五個王牌師!」
「卡門,你不懂。」
「年輕人總是熱血沸騰,總以為自己能改變世界。不讓他們去碰一碰那堵冰冷堅硬的現實之牆,他們是不會回頭的。」
杜布里慢條斯理地處理起一支雪茄來。
「我了解他,也了解那個國家。」
「他在那裡待不下去的。」
「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