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振邦那一聲如同炸雷般的咆哮,直接把張耀東吼得魂飛魄散。
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一片空白。
眼前這張黑如鍋底,又無比熟悉的臉,讓他血液都快凝固了。
完了。
這是張耀東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張耀東臉上的怒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笑容。
那變臉速度,堪稱一絕。
「老……老師長!」
張耀東一個立正,腰杆挺得筆直,聲音都帶著哭腔。
「您……您怎麼來了?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我吹你個大頭鬼!」
馮振邦根本不吃他這套,指著他的鼻子,氣得手都在抖。
「張耀東,你長本事了啊!」
「連老子都敢指著鼻子罵了!」
「我看你這個警衛團長是不想幹了,信不信我一個電話,直接把你擼回老部隊餵豬!」
這番話,可絕非恐嚇。
畢竟,以馮振邦的資歷和級別,讓他去餵豬,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我錯了我錯了!」
張耀東瞬間滑跪,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老師長,我哪兒敢罵您啊,我就是……就是一時情急!」
他心裡那叫一個委屈。
明明是您老人家罵的最凶,吼得整個車間都在抖。
「情急?」
馮振邦冷笑一聲,顯然不信。
「你小子那點花花腸子,老子還不知道?」
他眼神一掃,落在了旁邊一臉錯愕的薛森和鎮定自若的蘇雲身上。
怒火,再次上涌。
「今天你要是嚇著了薛教授,或者驚擾了蘇廠長。」
「擼你職都是輕的!」
張耀東嚇得一個激靈,這才注意到老師長身邊還有個人。
他雖然不認識薛森,但也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轉身,對著薛森就是一個九十度的標準鞠躬。
「這位……首長!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我這人就是個粗人,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薛森連忙笑著擺手。
「沒事沒事,這位同志也是愛護裝備心切。」
「軍人嘛,有點血性是好事。」
他這麼一說,反倒讓張耀東更加無地自容。
看看人家這氣度,這涵養。
自己剛才真是個憨批。
然而,馮振邦的怒火,顯然還沒消。
他矛頭一轉,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張耀東,你給老子聽清楚了。」
「你身邊的蘇廠長,是咱們龍國百年不遇的國士!」
「以後在廠里,他要是有半點委屈,受了半點刁難,老子第一個扒了你的皮!」
這話說得極重。
張耀東聽得冷汗都下來了,急忙喊冤。
「冤枉啊老師長!」
「我跟蘇廠長關係好著呢!我恨不得把他當親爹供起來!」
這話倒是不假。
畢竟蘇雲可是答應了讓他第一個開坦克的,這就是再生父母。
「我信你個鬼!」
馮振邦連根毛都不信。
因為他清楚記得,張耀東這憨貨以前最瞧不上的,就是他們這些「吃粉筆灰」的知識分子。
他轉頭看向蘇雲,語氣緩和了許多。
「小蘇,你跟我說實話。」
「這憨貨有沒有給你穿小鞋?」
蘇雲看著張耀東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也是一陣好笑。
他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道。
「馮司令,張大哥確實很照顧我。」
「廠里的大小事務,多虧了他幫忙,我才能安心搞研發。」
這話一出,張耀東立刻向蘇雲投去了感激涕零的目光。
好兄弟!
一輩子的好兄弟!
以後誰敢說蘇廠長一句壞話,老子第一個跟他拼命!
有了蘇雲的「擔保」,馮振邦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他狠狠瞪了張耀東一眼,算是暫時放過了他。
張耀東見危機解除,那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他緊繃的神經一放鬆,那股子對坦克的狂熱又占領了高地。
只見他搓著手,像個急著要糖吃的孩子,滿臉期待地看著馮振邦。
「老師長,您看,這……這坦克……」
「走!我帶您上去,我開著它帶您去兜一圈!」
「保證比您坐過的所有車都帶勁!」
話音未落。
「砰!」
馮振邦抬腿就是一腳,直接踹在了張耀東的屁股上。
「你小子長能耐了啊!現在連老子都敢糊弄了?」
他指著那輛「龍威」坦克,沒好氣地罵道。
「這不就是個模型嗎?你當老子眼瞎啊!」
「開?你怎麼不開個紙飛機上天呢!」
張耀東被踹得一個趔趄,差點沒趴地上。
他捂著屁股,急得臉都紅了。
「不是啊老師長!這哪是模型啊!」
「咱們這是軍工廠,又不是玩具廠,造那玩意兒幹啥!」
馮振強壓根不信,擼起袖子就準備再給他來一下。
「你還敢犟嘴?」
張耀東一看這架勢,知道自己是解釋不清了。
他急忙向旁邊看戲的蘇雲,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廠長,快救命啊!
你再不說話,你未來的首席坦克駕駛員就要被老師長給打死了!
蘇雲看著這倆活寶,終於忍不住笑了。
他搖了搖頭,走上前。
輕輕拍了拍那冰冷的裝甲,對一臉不信的馮振邦說道。
「馮司令。」
「這,還真不是模型。」
「油和彈藥都加滿了,隨時可以開出去。」
蘇雲的語氣很平靜。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枚重磅炮彈,在馮振邦和薛森的耳邊,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