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炮擊,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泥土混合著刺鼻的硝煙味,瘋狂地灌入戰士們的鼻腔。
爆炸產生的巨大聲浪,仿佛要將所有人的耳膜都徹底撕裂。
有那麼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只剩下嗡嗡的耳鳴。
「是……是鷹醬的軍艦!」
「這群殺千刀的!」
一個滿臉是土的戰士,從戰壕里探出半個腦袋,死死盯著遠方的海面。
只見那幾艘鋼鐵巨獸的側舷,正不斷閃爍著駭人的火光。
他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戰壕內,短暫的死寂過後,是滔天的怒罵。
「他娘的!又是這幫雜碎!」
「肯定又是白軍摻和的事!」
這段時間以來,白軍仗著有鷹國撐腰,就像一群煩人的蒼蠅。
總是變著法子,在龍國沿海地區進行各種騷擾。
若非111廠搞出了嘯龍高炮,讓龍國的天空成了禁區。
他們絲毫不懷疑,此刻敵人的轟炸機,早就已經飛到頭頂上拉屎了。
連長宋夏義死死趴在戰壕里,舉著望遠鏡。
透過鏡片,他能清晰地看到。
那些炮彈,並非毫無章法地亂炸。
而是以一種極高的效率,覆蓋了他們陣地上每一個重要的目標。
營房、彈藥庫、炊事班……
這他娘的,根本不是什麼試探性騷擾!
這是動真格的,是奔著把他們整個連隊,從地圖上徹底抹去來的!
「隱蔽!都給老子藏好了!」
宋夏義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然而,炮彈,實在是太密集了。
「轟——」
一聲巨響,就在不遠處炸開。
剛剛還窗明几淨的營房,在第一輪齊射中,就被炸得轟然坍塌,變成了一片廢墟。
大地在劇烈顫抖,仿佛隨時都會被撕裂。
被炸上天的泥土和碎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將戰士們的鋼盔敲得「噹噹」作響。
爆炸聲撕裂了耳膜,濃烈的硝煙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不遠處的另一個掩體傳來。
宋夏義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一個年輕的戰士,沒能完全躲進掩體,一條腿被炸飛的彈片齊根削斷。
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第二聲慘叫,整個人就被後續的爆炸,徹底吞噬。
「狗日的!!!」
宋夏義的眼眶,瞬間被淚水模糊。
但他沒有時間悲傷。
作為連長,他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
短短三分鐘的炮擊,感覺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最後一發炮彈落下,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終於停歇。
整個陣地,已經滿目瘡痍。
到處都是倒塌的建築和燃燒的火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通訊員!」
宋夏義強忍著眼中的悲痛,從戰壕里一躍而起。
「馬上給團部發電!我部遭受敵軍艦炮轟炸!重複!我部遭受敵軍艦炮轟炸!」
萬幸的是,通訊設備因為提前做了加固,還完好無損。
「衛生員!救人!快!」
宋夏義壓下心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憤怒。
作為連長,他清楚,越是這種時候,自己越不能亂。
倖存的戰士們,一個個從掩體裡爬了出來。
當他們看到眼前的慘狀,看到那些倒在血泊中,再也無法起身的戰友時。
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連長!」
一個叫王根生的戰士,猛地衝到那門嶄新的嘯龍高炮旁。
他指著遠方的敵艦,雙目赤紅地吼道:「把炮放平!干他娘的!」
「對!干他娘的!」
「跟他們拼了!」
戰士們群情激憤。
在他們看來,有蘇廠長造的這門神炮在,就沒有打不贏的仗!
然而,宋夏義卻一把將王根生拽了回來。
「你瘋了!」
宋夏義指著海面上那些黑點般的敵艦,聲音里充滿了無力。
「那是高射炮!是用來打飛機的!不是讓你當加農炮用的!」
「再說了,你看那距離!咱們的炮彈打過去,連給人家洗甲板都夠不著!」
宋夏義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
距離太遠了。
遠到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敵人,在自己的射程之外,耀武揚威,肆意屠殺。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王根生雙膝一軟,無力地跪倒在地。
他狠狠一拳,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指甲縫裡瞬間滲出了鮮血。
可他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因為心裡的痛,遠比這強烈一萬倍。
戰士們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檢查著手裡的武器,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打不著你,不代表老子就怕了你!
有種,你就登陸上來試試!
老子就算是用牙咬,也要從你們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陣地上,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呼嘯的海風,和遠處敵艦上傳來的,似有似無囂張的笑聲
仿佛在嘲笑著這片土地的無能與脆弱。
宋夏義看著士氣並未崩潰的戰士們,心中稍感安慰。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敵人的炮擊,打掉了他們的營房,奪走了他們戰友的生命。
但更重要的,是打掉了他們剛剛建立起來的,那份源於先進武器的自信。
讓他們清醒地認識到,手裡有了一兩件神器,不代表就能天下無敵了。
就像指導員天天在嘴邊念叨的。
未來的戰爭,是體系的對抗。
現在看來,他們這個體系,還有很多不足。
宋夏義再次舉起望遠鏡。
海面上,那支幽靈般的艦隊,已經調整了陣型。
它們沒有離開,而是像一群優雅而殘忍的鯊魚,在遠處不緊不慢地游弋著。
那囂張的姿態,仿佛在無聲地嘲諷。
來啊。
打我啊。
你不是有厲害的高射炮嗎?
拿出來讓我看看啊。
宋夏義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
這更像是一場赤裸裸的羞辱。
「所有人,聽我命令!」
宋夏義放下望遠鏡。
「進入一級戰備!」
「死守防區!」
「是!」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響徹這片被戰火蹂躪過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