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公里外,黃蜂號航母編隊。
和龍國沿海陣地那如同煉獄般的緊張氣氛不同,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度假般的輕鬆與愜意。
畢竟在他們看來,這哪裡是打仗,這分明是一場單方面的「武裝遊行」。
通訊頻道里,更是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嘿,夥計們,今天的捕鼠遊戲,玩得還開心嗎?」
黃蜂號艦長格雷,翹著二郎腿,端著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語氣輕佻得像是在談論一場高爾夫球賽。
「那些可憐的黃皮猴子,估計現在正躲在他們的老鼠洞裡瑟瑟發抖吧?」
頻道里,立刻響起了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格雷艦長,你太損了。」
「不過我喜歡!看著他們被我們的炮彈追著屁股炸,連頭都不敢露,這感覺,簡直比在夏威夷沙灘上泡妞還爽!」
另一個驅逐艦的艦長跟著附和,言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個連像樣的海軍都沒有的農業國,也配跟我們鷹國叫板?」
「簡直就是對上帝的侮辱!」
然而,就在這片歡樂的海洋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格雷,我建議還是謹慎一點。」
說話的,是編隊中一艘巡洋艦的艦長,托馬斯。
他性格沉穩,向來以嚴謹著稱。
「別忘了,他們之前可是擊落過我們的B-29。」
「這說明,他們的科技,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麼落後。」
「我們對他們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托馬斯這番話,就像是在滾燙的油鍋里,滴進了一滴冷水。
整個通訊頻道,瞬間安靜了下來。
但僅僅是片刻的安靜。
下一秒,更加肆無忌憚的嘲笑聲,便轟然爆發。
「哦,得了吧,托馬斯。」
「你的嚴謹,還是留到回你老家喝啤酒的時候再說吧。」
格雷第一個開口反駁,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不就是幾門湊巧打得比較準的高射炮嗎?」
「你看看我們現在的位置,離他們海岸線足足有四十公里!」
「他們拿什麼打?用他們那可憐的小漁船嗎?」
格雷的話,再次引爆了頻道內的笑點。
「哈哈,說不定他們真的會開著漁船衝過來呢!」
「然後被我們一炮轟成碎片!」
「這叫什麼?這叫飛蛾撲火!」
托馬斯聽著頻道里那刺耳的笑聲,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那份源自一個老兵的直覺,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心悸。
「格雷,我還是認為……」
「夠了,托馬斯!」
格雷直接打斷了他,語氣已經變得冰冷。
「收起你那套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理論!」
「你再這麼說,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收了龍國人的錢了!」
格雷站起身,走到艦橋的舷窗邊,看著遠處那片模糊的海岸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酒杯,像是對著全世界宣告。
「聽好了,夥計們!」
「就憑龍國那點可憐的家當,要是他們今天能摸到我們一根毛!」
「我,格雷!」
「當場就把黃蜂號航母,給生吞下去!」
「轟——」
這句經典的Flag一出口,頻道內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最高潮。
所有人都跟著起鬨,吹著口哨。
托馬斯無奈地搖了搖頭,切斷了通訊。
跟一群被傲慢沖昏了頭腦的蠢貨,是沒辦法講道理的。
格雷放下通訊耳機,心情舒暢地走出了艦島。
他準備到甲板上吹吹海風,呼吸一下屬於勝利者的,自由的空氣。
可就在他踏上甲板的瞬間。
他愣住了。
只見遠方的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高亮的光點。
像是一群被惹怒的螢火蟲。
不,比螢火蟲亮一萬倍!
那是什麼?
流星雨嗎?
格雷的腦子,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上帝啊……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他身邊的副官,發出了見了鬼一樣的驚叫。
那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炮彈!
副官的提醒,像一道閃電,瞬間劈中了格雷的大腦!
他終於反應了過來!
那根本不是什麼流星雨!
那是鋪天蓋地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死亡之雨!
「敵襲!敵襲!!」
悽厲的警報聲,終於在晚了整整幾十秒後,才姍姍來遲地響徹了整個航母。
但已經晚了。
太晚了。
格雷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光點,在他的視野中飛速放大,再放大!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火箭彈那閃爍著寒光的彈頭!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格雷連滾帶爬,瘋了一樣地沖向不遠處的緊急通道。
那是通往艦體最下方,號稱「最安全」的艙室。
就在他縱身一躍,滑進通道的最後一刻。
他下意識地回了一下頭。
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無數枚火箭彈,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已經近在眼前!
巨大的氣流,甚至已經將艦橋的窗戶,壓得發出了「咯吱咯吱」的悲鳴!
甲板上,那些還在悠閒執勤的士兵們,徹底傻了。
他們呆呆地仰著頭,看著那片如同末日降臨般的鋼鐵天幕。
臉上,寫滿了絕望和茫然。
「轟——轟隆隆——!!!!」
下一秒。
死神的鐮刀,轟然落下。
根本不需要瞄準。
因為彈雨,覆蓋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海面。
黃蜂號航母的甲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地掀開。
無數噸重的鋼板,在恐怖的爆炸中,被撕裂,被扭曲,如同紙片般飛向半空。
甲板上那些來不及逃跑的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瞬間被氣化,蒸發。
或者被狂暴的衝擊波,撕成漫天飛舞的血肉碎片。
格雷所在的巡洋艦,更是倒霉。
火箭穿甲彈直接穿透了它的側舷。
在船體上,開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大窟窿!
冰冷的海水,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猛獸,瘋狂地倒灌進來!
整艘軍艦,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仿佛隨時都會被攔腰折斷。
而此刻的格雷,剛剛從緊急通道滑降到底部。
這裡,是全船最堅固,最安全的地方。
用的是最厚的裝甲,足以抵禦魚雷的攻擊。
他剛想鬆一口氣。
「嘩啦——」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他驚恐地抬起頭。
只見艙室的頂部,竟然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破洞!
一根還帶著尾焰的火箭彈,就那麼直挺挺地插在那裡!
緊接著,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天河倒灌一般,從那個破洞裡,洶湧而下!
「不……」
格雷的臉上,血色盡失。
他想喊,想求救,想問一句「這到底是什麼武器」。
可洶湧而至的海水,瞬間就灌滿了他的口鼻,淹沒了他所有的聲音。
這位剛剛還叫囂著要生吞航母的艦長,就在這片他曾經引以為傲的「絕對安全區」里。
帶著無邊的驚駭與不解,被活活溺死。
甚至沒能給這個世界,留下一句完整的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