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室門外。
那扇木門。已經緊緊閉了三天了。
張耀東像尊黑塔似的，杵在門口一動不動。
這幾天他寸步不離，吃喝拉撒都在走廊解決。
黑眼圈深得嚇人，跟剛被人揍了兩拳似的。
但他半步都不敢走，廠長在裡面「閉關」呢。
這時候，樓梯口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張耀東抬眼一看。原來是柳研走了過來。
她手裡端著個鋁飯盒。用干毛巾仔細包著。
隔著老遠，都能聞到裡面散發的誘人肉香。
柳研走到門前，好看的眉頭瞬間皺起，滿臉寫著擔憂。
「還是沒出來？」
柳研輕聲問了一句，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心疼。
張耀東嘆了口長氣，伸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十分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呢，裡面靜悄悄的，一點活人動靜都沒有。」
「要不是偶爾能聽見動靜，聽見翻圖紙的聲音。」
「我都怕他在裡面，是不是出啥意外了。」
柳研微微嘆氣，蘇雲這不要命的工作狂屬性。
一旦徹底發作起來，簡直連神仙都拉不住。
她剛想湊到門縫那兒，仔細聽聽裡面的響動。
突然。門裡面傳來一聲破鑼嗓子般的呼喊。
「張大哥！來新活了！」
聲音雖然沙啞，帶著三天沒睡覺的極度疲憊。
但那股子興奮勁兒，卻怎麼都掩蓋不住。
張耀東一聽這動靜，整個人像是通了高壓電。
瞬間就來勁兒了，困意被一掃而空。
他也不管什麼規矩了，一把推開門就沖了進去。
「蘇大哥！你可算有動靜了！」
張耀東扯著大嗓門，在寬敞的屋裡嚷嚷開了。
「你在屋裡閉關，待了整整三天啊！」
「這要是再不出來，見不到你的人影。」
「我都要搖電話，給秦部長打電話報備了！」
兩人平時私下裡，都會互稱對方為大哥。
這畫面看著有點滑稽，但也透著真性情。
張耀東是純純的鐵漢，心裡只服有真本事的人。
蘇雲腦子裡的神仙科技，讓他徹底心悅誠服。
而蘇雲，也打心眼裡尊重張耀東這個老兵。
那是拿命換來的軍功，當得起一聲大哥。
柳研也緊跟在後面，快步走進了辦公室。
一進屋，就看到滿地的廢紙團。
桌子上更是亂糟糟的，像被野狗刨過一樣。
蘇雲坐在椅子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但那雙眼睛，卻明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柳研二話不說，直接走上前去。
把毛巾迅速解開，打開了手裡的鋁飯盒。
紅燒肉配大米飯的香味，瞬間在屋裡爆炸。
這在當時，可是頂級奢侈的豐盛伙食。
「還沒吃晚飯吧？趕緊趁熱吃幾口。」
柳研的聲音很輕柔，她明白，這時候苦口婆心勸休息是沒用的。
只能先用美食，強行堵住他的工作狂嘴臉。
蘇雲聞到這股肉香味，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他嘿嘿傻笑了一下，抓起筷子就開造。
那狼吞虎咽的架勢，活脫脫餓死鬼投胎。
一大口米飯混著肉，直接生猛地塞進嘴裡。
嚼都沒怎麼細嚼，就直接往肚子裡咽。
看得柳研在一旁直皺眉，連連給他倒水遞杯子。
張耀東在旁邊急得直轉圈，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心裡就死死惦記著，剛才那句「來新活了」。
「廠長，你剛才在屋裡嚎的那一嗓子。」
「到底是什麼新活啊？是不是又要搞大動作？」
「飛機還是巨炮？或者是比飛機還生猛的傢伙？」
柳研一聽這話，沒好氣地白了張耀東一眼。
連連埋怨起這個不看眼色的鐵憨憨。
「你就不能等廠長把飯吃完再問？」
「你都沒看他，現在已經餓成什麼樣了嗎？」
「萬一說話分心嗆著了，那可怎麼辦？」
張耀東被柳研這一通數落，老臉瞬間一紅。
尷尬地摸了摸頭，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廠長你先吃，吃飽了咱們再慢慢說。」
蘇雲扒拉完最後一口飯，抹了一把嘴角的油光。
打了個心滿意足的飽嗝，舒坦地嘆了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面前的兩人。
一字一句，十分直白地扔出了一顆深水炸彈。
「吃飽喝足了，也有力氣開始幹活了。」
「這次，咱們準備造工業母機。」
辦公室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張耀東臉上的憨笑，瞬間僵在了嘴角。
那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立馬瞪得溜圓。
一句國粹，沒忍住直接脫口而出。
「臥槽！」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下一秒，狐疑就爬滿臉龐。
張耀東用力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啥玩意兒？母雞？」
「咱們這可是根正苗紅，造槍造炮的軍工廠啊！」
「造母雞幹啥玩意？難道用來下蛋嗎？」
他滿臉的不理解，甚至覺得蘇雲腦子餓壞了。
「而且那會下蛋的母雞，不都是老鄉家裡養的嗎？」
「這玩意兒咋造？拿廢鐵塊硬焊個鐵雞出來？」
「廠長，我讀的書少，你可別拿我尋開心啊！」
蘇雲剛喝下去的一口水，差點沒噴到他臉上。
他滿頭黑線，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無語。
這老哥的清奇腦迴路。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是工業母機，不是咯咯噠下蛋的母雞！」
蘇雲無奈地開口糾正，簡直想拿圖紙砸他頭。
張耀東依然是一臉懵逼，摸不著頭腦的狀態。
「那是個什麼鬼東西？名字聽著倒是挺唬人。」
旁邊的柳研，實在看不下這個跨服聊天的場面了。
她知道跟大老粗解釋，得用最直白的大白話。
「工業母機只是個專業領域的代稱。」
「其實，說白了。就是咱們車間廠里。」
「用來生產坦克大炮零部件的，那些重型工具機。」
張耀東猛地一拍大腿。瞬間恍然大悟。
「哎呀！你早說是工具機不就結了嗎！」
「搞得神神秘秘的，嚇出我一身白毛汗。」
蘇雲搖了搖頭。直接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臉色也收起了玩笑，變得無比認真起來。
「沒錯，就是工具機。」
「不過，這次咱們要造的，是數控工具機。」
這個全新的陌生詞彙一出。
柳研的眉頭也微微皺起，清澈的眼裡滿是疑惑。
她在毛熊國留學的時候，也從未聽過這個概念。
「數控工具機？那又是個什麼東西？」
柳研虛心開口求教。目光緊緊盯著蘇雲。
蘇雲徑直走到黑板前，隨手拿起半截粉筆。
刷刷刷寫下了一個，簡單粗暴的加法等式。
「數控工具機，就等於計算機，加上普通的工具機。」
柳研看著這個神奇的等式，陷入了若有所思。
蘇雲轉過身，開始了他的降維式硬核科普。
「咱們不是剛在前幾天，搞出了計算機嗎？」
「那玩意兒，如果只放在死板的實驗室里算數據。」
「那它發揮出的真正作用，就實在太有限了。」
蘇雲屈起手指敲了敲黑板，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
「這就好比是當年的蒸汽機，剛被發明出來一樣。」
「你把蒸汽機造出來，如果只是讓它在礦井抽水。」
「那就是個吃煤的，大號水泵而已。」
「但是！」
蘇雲突然加重了語氣，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如果你把蒸汽機配上輪子，放在長長的鐵軌上。」
「它就成了能拉動時代，改變世界的重載火車！」
「計算機也是一樣道理，它絕對不能只用來算數。」
「它必須得和實體工業結合，才能爆發出真正價值！」
這個關於蒸汽機和火車的類比，非常的直白易懂。
柳研聽得連連點頭，張耀東也似懂非懂地瞪著眼。
蘇雲接著往下剖析，一針見血地直擊本質。
「傳統工具機和數控工具機的本質區別，就在控制方式上。」
「以前的傳統工具機，必須全靠工人的技術和手感經驗。」
「師傅手藝精湛，磨出來的零件就標緻合格。」
「師傅昨晚沒睡好，手稍微一抖。這批零件就得報廢。」
「這種原始模式，精度極低。效率更是讓人抓狂。」
這是兔子國目前。最痛心疾首的落後工業現狀。
柳研作為技術骨幹。深知其中的各種苦楚無奈。
「但是。數控工具機將徹底顛覆改變這一切。」
蘇雲的語速漸漸加快。字裡行間帶著一股子狂熱。
「它採用的是。最前沿的數字控制技術。」
「咱們只需要把圖紙的數據。直接輸入計算機大腦。」
「工具機就會自動進行。完全無需人力的精加工操作！」
蘇雲大手猛地一揮。做了一個極其精闢的結尾總結。
「用最簡單的一句話來概括。」
「就是把需要人為死板操控的落後工具機。」
「變成擁有自己大腦的。全自動化生產流水線設備！」
話音落下。偌大的辦公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柳研徹底被這番言論給震驚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工具機……居然還能這麼玩？！」
全自動加上極高精度。這簡直就是科幻小說里的場景。
如果連工具機都能長腦子。自己幹活了。
那人類的工業生產力。得變態飆升到什麼地步？
這不是幾何倍數的增長。這是指數級的工業爆炸啊！
蘇雲看著柳研滿臉震撼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
他要的。就是這個打破常規認知思維的效果。
「柳研。我給你打個最簡單明了的殘酷比方。」
蘇雲身子微微前傾。眼神極具壓迫感地看著她。
「如果說，咱們現在的普通工具機。是慢吞吞的破馬車。」
「那麼，我圖紙上的數控工具機。就是風馳電掣的火車！」
「當這兩樣東西，被殘忍地放在同一個時代去較量的時候。」
蘇雲毫不掩飾地冷笑了一聲。語氣中透著絕對的霸氣。
「這。就是徹頭徹尾的。毫不留情的降維打擊！」
馬車與火車的時代級落差！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柳研些失神地跌坐在椅子上。
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像是陷入了魔怔。
「節省了大量的人力資源……」
「把加工質量恐怖地提高到了微米級別……」
「同時還能不知疲倦地，無休止提升生產效率……」
隨著這三個條件，在腦海里瘋狂地排列組合。
柳研的眼神，開始忽明忽暗，爆發出瘋狂的閃爍。
一種前所未有的時代明悟，瞬間湧上了心頭。
她仿佛站在了歷史的長河邊，俯瞰著人類走過的路。
第一次工業革命。
蒸汽機橫空出世，冰冷的機器無情代替了手工勞動。
約翰牛帝國憑此完成蛻變。稱霸全球。
第二次工業革命。
內燃機加上電機的廣泛應用。
生產效率再次被強行拔高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
鷹國藉此機會，一躍成為了新的世界霸主。
而現在！
計算機大腦與工具機的結合，與實體設備的完美掛鉤。
這……這不就是又一次，能劃破時代的巨大提升嗎！
柳研如遭雷擊一般，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她也渾然不覺。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蘇雲，就像在看一個降世的怪物。
「廠長……難不成……」
柳研的聲音在劇烈發抖，那是極度激動下的表現。
「難不成我們在開啟，傳說中的第三次技術革命？！」
轟！
這句話一出來。連旁邊的張耀東都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柳研那張白皙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和震撼。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這個瘋狂設想能夠落地。
那在這個屋子裡的，每一個活生生的人。
都會被濃墨重彩地，永遠寫進人類的歷史書里！
這將是何等的無上榮耀！何等的瘋狂壯舉！
面對柳研這近乎失態的震驚。
蘇雲卻表現得出奇的淡定，連眉頭都沒挑一下。
他微微搖了搖頭，顯得十分的低調沉穩。
「是不是第三次技術革命。我現在還不清楚。」
「把名頭定得有多高，那是後世史學家該乾的工作。」
蘇雲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張剛剛畫好的絕密圖紙。
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劍一般。
「但我可以百分之百確認的是。」
「只要我們主導的數控工具機，正式宣告研發成功。」
「那麼，對咱們兔子國本就薄弱的工業體系。」
「將是一場天翻地覆的，甚至重塑格局的重大改變！」
蘇雲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掃視著兩人。
拋出了他內心深處，最核心最霸氣的宣言。
「一直以來，咱們都在別人屁股後面，吃著落後的灰。」
「但這一次，這也許會是咱們龍國國。」
「實現完美彎道超車，真正傲然崛起的絕佳機遇！」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屋子裡略顯沉悶的空氣。
連一直半懂不懂的張耀東，這會兒也徹底燃起來了。
他雖然聽不懂，什麼第三次技術革命的深奧大詞。
但他清楚地知道，能讓兔子國超車的東西，絕對是國之重器！
張耀東那張飽經風霜的黑臉上，瞬間泛起了一陣紅光。
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裡，滿是視死如歸的狂熱戰意。
「蘇大哥！我老張是個沒啥文化的大粗人。」
「但我聽懂了！這玩意兒絕對能讓咱們國家硬氣起來！」
他握緊拳頭，狠狠一捶自己寬闊的胸口，發出砰的悶響。
「你們就儘管，放開手腳去大膽干吧！」
「我張耀東別的天大本事沒有，但還有這條爛命在！」
「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不要，也得死死保護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