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川郡。
半島北部山區的咽喉要地。
這地方有多重要?
四條公路在此交匯,東西南北全能通。
聯合軍要想從北邊摸到鴨江邊境,必須經過這兒。
東線和西線的部隊,要互相支援,也得走這條路。
另外,四面環山,河流縱橫,天然的口袋地形。
易守難攻這四個字,簡直就是給這地方量身定做的。
說白了,誰捏住了雲川郡。
誰就等於卡住了半島北部的命脈。
馮振邦選中這裡作為主戰場,絕非心血來潮。
他的戰術部署,精準得像手術刀。
以連為單位,多路迂迴穿插。
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四面八方悄悄收攏。
等網口徹底封死,再從正面發起雷霆一擊。
把雲川郡的敵軍,一口吃干抹淨。
此刻,各穿插部隊已經按照命令。
全部抵達了雲川郡的外圍,隱蔽待命。
一顆顆棋子,悄然落入預定位置。
戰役,一觸即發。
……
入夜。
天公很配合,下起了鵝毛大雪。
紛紛揚揚的雪片,像撕碎的棉絮一樣。
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沒完沒了。
大地被刷成了一片純白。
濃霧也瀰漫在山谷之間。
能見度低得離譜,五米開外就啥也看不清。
氣溫更是斷崖式下跌。
零下十幾度的刺骨寒風,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這種極端天氣,對進攻方來說,本該是噩夢。
但對龍國的戰士們而言,這反而是老天爺賞的最好掩護。
雲川郡南側的一處山坡上。
積雪已經有三十多厘米厚了。
白茫茫的雪地里,看上去空無一人。
但如果你趴下來,貼著地面仔細看。
就會發現那些微微隆起的雪包下面。
藏著一個又一個紋絲不動的身影。
龍國的戰士們,已經在這裡趴了很久。
身上覆蓋的白色雪地作戰服,和周圍的積雪完美融為一體。
遠遠看去,就像是大地上的一部分。
別說人眼了,拿望遠鏡掃都未必能發現。
李衛國趴在一處淺坑裡,渾身裹得嚴嚴實實。
裡面是一整套保暖內衣,貼身穿著,暖呼呼的。
外面套著厚實的棉服,再罩上雪地作戰服。
腳上蹬著111廠特製的防寒作戰靴。
頭上扣著毛絨內襯的棉帽,只露出兩隻眼睛。
腰間別著壓縮餅乾和軍糧。
說實話,在雪地里趴了一整夜。
身子確實有些僵硬,但凍傷?完全不存在。
這要擱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此時,李衛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些蘇雲跟他講過的畫面。
說當時是冬天,也是這種天氣。
零下幾十度的極寒環境裡。
戰士們穿著單薄的棉衣,啃著凍得跟石頭一樣的土豆。
一整個連的兄弟,趴在陣地上等待衝鋒號。
號響了,沒人站起來。
不是怕死,不是不想沖。
是他們已經被凍死了,全連,一個不剩。
以戰鬥的姿態,永遠定格在了那片冰雪之中。
蘇雲當時說到這裡的時候,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李衛國現在想起來,心裡依舊跟刀割一樣疼。
現在趴在這雪地里,身上暖和,肚裡有糧。
他比誰都清楚,這一切是誰給的。
沒有111廠。
他們現在穿的、用的、吃的,全都不會存在。
那今晚趴在這裡的龍國戰士,又得凍倒多少?
李衛國把臉重新埋進雪裡,輕輕吐了口氣。
心裡默默念了一句:廠長,謝了。
我會好好殺敵的!
……
雲川郡外圍的一處哨卡。
兩個南麗哨兵縮在簡易崗亭旁邊。
正背靠著沙袋,哆哆嗦嗦地抽菸。
一個身材瘦矮像猴,一個又高又胖像豬。
「阿西吧,這鬼天氣。」
瘦矮的南麗兵緊了緊衣領,凍得直打擺子。
他轉頭看向高胖兵,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
「聽說了沒?前線陣地好像丟了不少。」
「就連鷹爹派出去的飛機,都沒能飛回來。」
瘦矮兵的眼裡,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慌亂。
胖兵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彈了彈菸灰。
「這麼冷的天,連狗都不願意出門挨凍。」
「哪來的敵人?他們還能從天上掉下來不成?」
瘦兵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有道理。
這天氣確實不像有人會出來搞事的樣子。
「討厭這該死的雪,入夜就沒停過,煩死了。」
瘦矮兵使勁跺了跺快要凍僵的腳丫子,又開始了抱怨。
「長官還讓我們去周邊巡邏,巡個錘子啊!」
「這大半夜的,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高胖兵猛吸了一口煙,把煙屁股扔進雪裡,看著那點火星子滋滋滅掉。
「抽完這根回崗亭睡覺算了。」
瘦兵點了點頭,忽然一拍大腿。
「等會兒!我先撒泡尿,不然一會兒睡不著。」
說著他起身走到崗亭旁邊的雪坡。
麻利地拉下褲子,對著白花花的雪地就是一泡。
熱氣騰騰的液體,在冰冷的積雪上砸出一個小坑。
「嘶——舒服!」
瘦兵舒爽地抖了抖,滿臉愜意。
然而他做夢也想不到。
就在他腳下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雪層的縫隙,死死盯著他。
那是李大柱。
溫熱的液體順著雪層的縫隙,滲了下來。
滴在他的帽檐上,又順著臉頰淌了下去。
李大柱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那張被凍得發僵的臉上,青筋都在跳動。
但他硬是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只是在心裡,已經把對方的祖宗八代罵了個遍。
「狗日的……等時間到了。」
「老子第一個弄死你。」
不遠處。
李守田趴在另一個雪坑裡。
他透過積雪的縫隙,把剛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差點沒笑出聲來,肚子都憋得抽筋了。
他拼命咬住嘴唇,肩膀一聳一聳的。
心想:連長這輩子怕是頭一回受這種窩囊氣。
等打完仗,這事兒絕對夠笑一年的。
……
與此同時。
雲川郡內,南麗第六師指揮部。
暖氣燒得呼呼響,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對比。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師長金鎮谷,此刻已經不是暴跳如雷能形容的了。
他站在辦公桌前,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參謀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
「三團全軍覆沒?八架飛機一架沒回來?」
「你是不是嫌命長了,敢在我面前謊報軍情!」
「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參謀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回答。
「師長,這是通訊部確認過三次的消息。」
「三團到現在,沒有任何回電。」
「機場那邊也聯繫過了,八架飛機全部失聯。」
「雷達上乾乾淨淨的,什麼信號都沒有。」
金鎮谷愣在原地。
他嘴唇微微哆嗦,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那不是憤怒,是恐懼。
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法抑制的恐懼。
三團是什麼部隊?
那是他手裡最能打的王牌加強團。
全套鷹械裝備,火力堪比鷹國正規軍。
這種級別的部隊,說沒就沒了?
還有那八架飛機。
四架B-29,四架F-86。
那可是藍星最頂尖的空中力量。
出去以後,就像是石沉大海,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金鎮谷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撐著桌沿。
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忽然覺得,這間燒著暖氣的指揮部。
好像也沒那麼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