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鎮谷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別慌!都別慌!」
他對著指揮部里,那些已經嚇得六神無主的參謀們大喊。
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但仔細聽,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只是小股部隊的騷擾罷了!」
「世界上哪有軍隊,能悄無聲息地,滲透到敵人大後方的?」
這話,與其說是安慰手下,不如說是在給自己催眠。
對,一定是這樣。
這只是敵人狗急跳牆的垂死掙扎。
怎麼可能有人,能把一支大部隊,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這不科學!
這絕對是幻覺!
然而,現實這玩意兒,最擅長的就是打臉。
而且還是左右開弓,專挑你最疼的地方抽。
叮鈴鈴——!!!
桌上那台紅色的電話,再次發出了催命般的尖銳聲響。
那聲音在寂靜的指揮部里,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這鈴聲,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一個離得最近的參謀,顫抖著伸出手,接起了電話。
他才剛「餵」了一聲,臉色就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師……師長……」
參謀放下電話,嘴唇哆嗦得像是裝了馬達。
「二團……二團在駐地,也遭到了毀滅性的重火力打擊!」
「請求……請求支援!」
話音剛落。
叮鈴鈴——!!!
那該死的電話,又特麼響了!
這次,沒人敢去接了。
那台電話在眾人眼裡,已經不是通訊工具了。
那是從地獄打來的催命符!
電話鈴聲,固執地響了十幾秒。
金鎮谷咬了咬牙,一把搶過話筒。
「說!」
電話那頭,傳來後勤部隊負責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師長!我們的補給車隊,在半路上被炸了!」
「火光沖天啊!什麼都沒了!」
「彈藥庫也殉爆了,我們被包圍了!請求撤退!請求撤退啊!」
金鎮谷還沒來得及回話。
指揮部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
「砰砰砰!」
「轟轟轟!」
那動靜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邊炸響。
指揮部里所有人都嚇得一哆嗦,本能地趴在了地上。
金鎮谷手裡的電話,「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直挺挺地愣在原地。
師部兩側的護衛部隊……也被襲擊了?
這他喵的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一刻,金鎮谷終於明白了。
一張看不見的滔天大網,早就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悄然收緊。
而他,就是那隻被困在網中央,馬上就要被煮熟的王八。
瓮中之鱉!
金鎮谷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他娘的是什麼妖怪?
這仗還能這麼打?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現實的鐵拳,砸得粉碎。
作為一名科班出身的職業軍人。
「戰術穿插」這四個字,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在軍事學院裡,這可是必修課,他考試還拿了高分呢。
可教材里不是這麼寫的啊!
教科書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戰術穿插,講究的是出其不意。
派遣一小股精銳奇兵,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悄悄繞到敵後,精準打擊敵人的軍事重地,或者直接對指揮官進行斬首。
主打一個「四兩撥千斤」的奇效。
可現在這算什麼?
小股奇兵?
你管這鋪天蓋地的炮火,叫小股奇兵?
你管這漫山遍野的喊殺聲,叫奇兵?
這規模,說是一個師都少了!
誰家好人打仗是這麼打的?
成建制地玩敵後穿插?
這像話嗎?
還有沒有王法了?
還有沒有天理了?
更讓他感到頭皮發麻,靈魂出竅的是……
這幫人玩穿插,居然還他娘的,是自帶重火力的!
那火箭炮,跟不要錢似的往下砸。
到了預定地點,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開圖,火力洗地。
戰術穿插的詭異靈動,加上火力覆蓋的蠻不講理。
這兩種風格截然相反的戰術,居然被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這還是人嗎?!
這是魔鬼的戰法吧?!
一個比這更恐怖的事實,浮現在金鎮谷的腦海里。
敵軍大規模潛入這麼久,甚至完成了對自己的戰術合圍。
而他自己,卻像個瞎子一樣,什麼都沒發現。
這段時間,自己手下的士兵都在幹什麼?
為什麼連一個發現異常的人都沒有?
結論已經不言而喻了。
他那所謂的固若金湯的前線,早就被敵人穿插成了篩子。
自己就像個小丑,還擱那兒排兵布陣,調兵遣將。
人家早就在你家裡,開好派對了!
一股寒氣,從金鎮谷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讓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收縮。
這還沒完。
更深層次的恐懼,接踵而至。
他比誰都清楚,戰術穿插這種高難度動作,對士兵的單兵素質要求有多高。
那需要在長途奔襲中,保持絕對的無線電靜默。
在完全沒有後援的情況下,分散滲透,進入敵後。
這對士兵的體能、意志力、戰術素養,都是極其嚴峻的考驗。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對手不僅裝備比自己先進,指揮官水平比自己高。
就連最普通的士兵,那單兵素質,都可能已經碾壓了自己這邊!
這場詭異的戰術穿插,很可能在一天前,甚至幾天前,就已經開始了。
敵人在開戰前,就已經把自己的部隊,滲透成了馬蜂窩。
自己還傻乎乎地想著,要堅守一個小時,等待援軍。
現在看來,跑?
往哪跑?
你跑的每一步,可能都在人家的槍口之下。
金鎮谷的認知,在這一刻,完成了一次痛苦的「升級」。
他終於明白了。
從這場戰爭開始的那一刻。
那個躲在幕後的敵軍統帥,就已經把他所有的反應,所有的思維,甚至是他眼裡的「急中生智」,全都算計了進去。
自己在人家眼裡,根本就不是一個值得尊重的對手。
只是一個上躥下跳,自以為是的跳樑小丑。
人家只是在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然後在他最得意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噗通!」
金鎮谷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眼神渙散,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完了……全完了……」
就在這時。
「砰!」
指揮部的大門,再次被粗暴地撞開。
警衛營的營長,帶著一身的硝煙,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他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慌亂,聲音都變了調。
「師長!頂不住了!」
「敵人……敵人已經衝到指揮部門口了!」